第268章 评估海军远航(1/2)
开元十年六月的两仪殿,暑气初盛。殿内四角摆放着大块冰砖,内侍用扇子将凉气扇向御案,但司马柬仍觉闷热——不仅是因为天气,更因为眼前这份摊开的密奏带来的沉重感。
这是海军都督陈骞从广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奏,厚达三十余页,详细报告了去年秋冬海军组织的第三次远航探险。与之前两次探索南海诸岛不同,这次的目标是向西——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探索天竺(印度)与波斯方向的海路。
司马柬看得很慢,几乎每个数字都要在心中计算。密奏开篇是总览:“臣陈骞谨奏:开元九年九月至十年三月,海军‘镇海’‘定远’二舰,携补给船一艘,水手将士计三百二十人,自广州出发,经占城、真腊、苏门答腊、马六甲,抵天竺南岸注辇国,复西行至波斯湾口,于十年三月返航广州。全程一万八千里,历时六个月。”
接着是详细的航行记录:哪一日到何处,遇何种天气,见何样风土,与何样船只相遇,补给何样物资……事无巨细,一一载明。司马柬的目光在“损失”一节停留最久:
“人员损失:病殁二十七人(多为热病、痢疾),意外伤亡五人(风暴落水二人,与土人冲突死三人),总计三十二人。船舶损失:‘镇海’号船体多处受损,需大修;‘定远’号桅杆断裂,已修复;补给船船底漏水,勉强返航。”
“物资消耗:粮食消耗原计划两倍,因航行延期;淡水沿途补给困难,有四日实行配给;药品消耗殆尽,尤其治热病之药;船体维护材料基本用尽。”
“获得:绘制海图十二幅,标注航线、暗礁、洋流、季风规律;记录沿途港口十六处,其中八处可停靠大船;与注辇国、波斯湾口土王建立初步联系,获赠象牙、香料、宝石若干,价值约一千贯;带回天竺棉花种子五十斤,波斯耐旱麦种三十斤。”
看到这里,司马柬放下密奏,揉了揉眉心。账目很清楚:损失三十二人,两舰受损,物资消耗巨大;换来的是海图、航线信息、外交联系和一些种子。从军事和战略角度看,这次探险获取的航海信息是无价之宝;但从经济角度看,投入与产出严重失衡。
他继续往下看,是陈骞的分析与建议:
“臣以为,远航探险之利有三:其一,熟悉海路,绘制海图,为将来水师行动奠基;其二,建立与外邦联系,探查外邦情势;其三,获取异域物产种子,或可改良本土农作。”
“然其弊亦有三:其一,耗费巨大,人员损失严重;其二,航线漫长危险,难以常态化;其三,与当地政权交往,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臣建议:今后远航当有更明确目标。或为开辟商路,需先探查沿途何处可设补给点、何处可交易何样货物;或为军事目的,需探查外邦水军虚实、港口防御;或为农事,专寻良种奇物。若无明确目标,仅为‘探险’,恐虚耗国力,得不偿失。”
司马柬点头。陈骞不愧是老将,分析切中要害。他又翻开附录,那是户部核算的这次远航成本:总计耗费八万贯,相当于一个小州一年的赋税。而带回来的实物价值,即便算上那些海图、航线信息的潜在价值,短期内也难以回本。
窗外传来蝉鸣,声声急促。司马柬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海疆全图》前。图上,南海部分已经标注得比较详细,有朱崖洲、婆罗洲、吕宋等据点;而向西的部分,只有寥寥几笔,标着“传闻有天竺”“传闻有波斯”。陈骞这次探险,就是要填补这些空白。
他手指从广州出发,沿着密奏记载的航线一路向西:占城、真腊、马六甲、注辇国、波斯湾……每一个点,都意味着数百将士六个月的艰险航行,都意味着数万贯的国库支出。
值得吗?
司马柬回到御案前,提笔开始草拟批示。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陈卿所奏详实,朕已细览。远航将士不畏艰险,探索未知,其精神可嘉,所有立功将士当按制封赏,阵亡者厚恤其家。”
这是定调——先肯定付出,安抚军心。
“然卿所虑甚是,今后远航确需更明确目标,注重持续性与可行性。朕意如下:”
他一条条写下:
“其一,暂停大规模远航探险。未来三年,海军重点转为巩固南海现有据点,绘制近海详细海图,训练适应远海作战之将士。”
不能因噎废食,但也不能盲目冒进。需要消化已有的成果,打好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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