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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夜访的老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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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飞得高,是因有线牵引,而非手持。”杜预比喻,“陛下只需握住线轴,把握方向,具体高低起伏,当由风筝自择。朝政亦然,陛下定大略,明赏罚,余者当放手于臣工。中书门下,各有其职;六部九卿,各司其责。陛下若事事过问,臣工便不敢担责。”

堂中一时寂静。秋虫在窗外鸣叫,更显夜静。

司马柬沉默良久,方道:“杜公所言,字字珠玑。朕确有过于操切之病。”他想起前日两仪殿批阅奏章至深夜,连某县修桥用多少石料都要细核,确实有些过了。

“陛下不必自责。”杜预道,“老臣侍奉三朝,见多了帝王心术。有猜忌臣下而大权独揽者,有放任臣下而大权旁落者。能如陛下这般,既勤政亲为,又愿听逆耳之言者,实属难得。老臣今夜敢言,正是知陛下有此胸怀。”

司马柬苦笑:“杜公这是先给朕戴高帽,再进谏言。”

两人相视而笑。多年的师生情谊,在此刻的夜谈中重现。

茶过三巡,杜预又问:“老臣听说,海外拓殖之事,陛下定了‘深化’之策?”

“杜公消息灵通。”

“不是灵通,是算出来的。”杜预捋须,“开元以来,海外设点七处,年年亏累。若依常理,要么大举扩张摊薄成本,要么收缩裁撤止损。陛下既不扩张也不收缩,那必是选了第三条路:深耕细作,以待将来。此策稳妥,然需耐心。”

司马柬颔首:“确需耐心。朕已准备,五年之内,不求盈利,只求扎根。”

“明智。”杜预赞道,“治国如弈棋,贪吃一子,可能满盘皆输。陛下能忍一时之亏,图长远之利,这便胜过许多急于求成的君主了。”

他又问起盐铁专卖、漕运改革、边镇抚胡等事,司马柬一一作答。杜预不时插话点评,或赞同,或提出隐忧,都是数十年理政积累的真知灼见。

谈到吏治时,杜预忽然道:“老臣致仕前,在吏部整理过一份名单,是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籍贯、师承、姻亲关系图。当时发现,北地、中原、江南三地官员,已隐隐有派系之分。此事陛下需留意。”

司马柬神色一凛:“派系?”

“非明面结党,而是同乡、同门、姻亲之间,自然亲近。”杜预道,“此乃人情之常,然若不加平衡,日久必成地域之见,影响朝政公正。陛下用人时,当有意识兼顾南北,促进融合。”

“朕记下了。”

夜渐深,月过中天。司马柬起身告辞:“今夜叨扰杜公了。”

杜预送他到苑门,忽然道:“陛下,老臣还有最后一言。”

“杜公请讲。”

“盛世之君,最难在‘持盈保泰’。”杜预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打江山时,目标明确,敌我分明;守江山时,处处是路,步步需慎。陛下如今所为,正是守江山之道——不急不躁,不贪不冒,修修补补,夯实根基。这条路寂寞,见效慢,但最是长久。”

司马柬深深一揖:“谢杜公教诲。”

离开退思苑,司马柬没有乘舆,而是步行回宫。秋夜的风已有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杜预的话在耳边回响:懈怠、奢靡、过劳、派系……这些都是盛世之下的暗流,不似边患那般醒目,却可能从内部腐蚀帝国的根基。

他想起杜预说的“放风筝”之喻。确实,这些年自己抓得太紧,事必躬亲,虽保证了效率,却也养成了臣子的依赖。该放手时需放手,该信任时需信任。

回到两仪殿,已近子时。司马柬没有立即就寝,而是提笔记录今夜所谈要点。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太子时,杜预在文华殿讲授《盐铁论》的情景。那时杜预便说:“治国之道,在审时度势,在知人善任,在防微杜渐。”

二十年过去了,老师老了,自己也从学生变成了君王。但那些道理,依然适用。

他写到最后一行:“杜公所言‘盛世易生懈怠,需防奢靡潜滋’,当为镜鉴。从明日起,改批阅之法:大事详核,小事放权;增臣工自主,减朕之劳神。”

笔落,夜已深。窗外秋虫依旧鸣叫,仿佛在吟唱着这个帝国平静表面下的细微涛声。而司马柬知道,唯有听见这些涛声,并提前调整航向,这艘名为“晋”的巨舰,才能在盛世的海洋中,行稳致远。

今夜的老臣夜访,没有惊天动地的谏言,只有润物无声的提醒。而这,或许正是盛世治理最需要的智慧——在一切都好的时候,看到那些还不坏的苗头;在众人歌颂的时候,听见那些微弱但关键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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