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第一次美洲税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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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哨总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能看出来?”
“当然。”何文盛把一本小册推到他面前,“你看。”
周哨总凑过去。
上头字写得密。
有些是人名,有些是描述。
“挂十字架首人,来二次。每次领头。喜铁器,慎布。疑与教会有旧连。”
“东林边新部,今犯线。先射。已斩其一。”
“友部妇人二,喜细布。壮年男三,重盐。”
“幼者见镜而喜,老者多看刀。”
周哨总瞪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这不就跟审犯人口供似的么?”
何文盛笑了笑。
“差不多。”
“不过犯人只供自己。”
“账册能供一片地方。”
这话说得很直。
周哨总终于咂摸出味来了。
这不是记鸡毛蒜皮。是拿这些鸡毛蒜皮,拼出这块地方的样子。
他低头又看了会儿。
“那西班牙人的呢?”
“也记。”何文盛从旁边抽出另一份纸页,“你看这个。”
那张纸上,已经抄了白日从俘虏、神父还有那封急信里拣出来的东西。
哪个庄园靠教堂。
哪个地方平时出粮。
哪条路通港镇。
哪条路可能往更大的海港。
甚至连“教堂钟响三次,周边庄点皆有应”这种话都记了进去。
周哨总吸了口凉气。
“你这是真想把这块地方拆开看啊。”
“不是我想。”何文盛淡淡道,“是大公子要在这里站住。”
“站住,就得先算清。”
说完,他又从那叠纸页里翻出一张。
这张上头,抄的是教会账册里零零碎碎的几笔收税和粮储出入。
大多数看着都不起眼。
一袋麦。几头牛。
某日多少盐砖换了几桶酒。
可何文盛的手指,很快停在其中一行上。
他已经盯了这行很久。
白天还只是觉得有点怪。
现在夜深了,重新一笔笔捋下来,越看越不对。
周哨总瞧他不说话,伸脖子一看。
“怎么?”
“这里。”何文盛点着那行字。
“某月某日,银税若干,未走海转,由北矿路押送。”
周哨总看了两眼,没看出名堂。
“这有啥?”
“银税不就是银税么?”
“走海走陆,不都一个意思。”
何文盛抬起头,看他一眼。
“一个意思?”
“你想想,咱们这几日摸下来的消息,西班牙这片海岸的货,按常理该怎么走?”
周哨总想了想。
“有码头,有港镇,有船。那自然是往海边收,再装船呗。”
“对。”何文盛道,“既然有海路,有小码头,有港镇,为什么偏偏有一笔银税,不走海,反而走陆?”
周哨总怔住了。
“你的意思是……”
“要么这批银子不方便见海。”
“要么,它要去的地方,不在海边。”
周哨总一拍大腿。
“矿路!”
“上头写了北矿路!”
“对。”何文盛眼里终于亮了一下,“这地方,多半不止一条往海的白银线。”
“至少还有一条往北、往内陆去的线。”
周哨总这下彻底坐直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报大公子啊!”
何文盛抬手压了压。
“急什么。”
“先得理清。”
“理不清,报上去也只是空话。”
周哨总张了张嘴,只好又把话咽回去。
这时,门外脚步响了。
郑森走了进来。
他不是一个人,施琅也跟着。
显然,前头巡了一圈,还是过来看看这边进展。
郑森一进门,先扫了眼桌上摊开的东西和账册,没废话。
“记得如何了?”
何文盛起身拱手。
“回大公子,已经分成三类。”
“哪三类?”
“土人来往之账。”
“西夷庄点、教堂、道路之账。”
“还有货税、粮储、银税去向之账。”
郑森点点头。
“说说。”
何文盛就把刚才整理出来的几层意思,一条条说了。
先说土人。
哪一拨更愿意靠前。
哪一拨眼里更认铁器。
哪一拨里面妇人更多,说明出来换货的不全是战士,戒心虽有,但已经开始拿这边当固定点。
再说西班牙人。
附近不只一个小庄园,也不只一个教堂,而是依着道路和港镇串起来的。
教会不只是传教。
还兼着人头、税粮、消息。
最后,才说到那条异常的账。
“某月某日,银税若干,未走海转,由北矿路押送。”
何文盛把这句话念完,仓里静了一瞬。
施琅先皱起了眉。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里不止咱们眼下盯着的海路。”何文盛道,“还有一条往北的陆路白银线。”
“甚至可能是从矿区直接往某个内陆节点汇,再转别处。”
郑森盯着那行字,问得很细。
“账上写没写押送人数?”
“没有。”
“写没写次数?”
“只这一笔。”何文盛摇头,“但正因为只这一笔,才怪。若是常规海转,不该特意单列。能被单列,说明这条路有特殊处。”
施琅在一旁接了下去。
“可能更隐。”
“也可能更贵。”
周哨总插了一句。
“还可能更肥。”
这回,没人笑他。
因为这句糙,但对。
若不是重要,教会账册不会记得这么仔细。
若不是怕出问题,也不会写“未走海转”这几个字。
郑森坐下,伸手把那页纸拿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看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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