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组建检测小队,定下检测标准(2/2)
“大人你看!”刘铁柱指着水中的木桩,“这就是最直观的证据。修堤的木桩,需要的是耐水腐的干燥木材,赵虎却用刚砍下来的湿木,这些木头泡在堤基的泥水里,不出一个月就会开始腐烂,堤坝的根基也就垮了。更可气的是,这些木桩的长度和粗细,都达不到朝廷的标准,纯粹是糊弄事!”
河工们看着眼前的测试结果,一个个义愤填膺。一位年过半百的老河工走上前,指着木车上的废石,哭诉道:“沈大人,这些石块都是我们从黄河边捡的废石,表面光滑,没有棱角,根本无法相互咬合。修堤用的石块,需要的是有棱角的顽石,才能堆砌出坚固的堤墙。赵虎为了省钱,不让我们去山里开采巨石,反而让我们捡河边的废石,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堤坝塌掉吗?”
陈老三接过话头,走到废石样本前,用泥瓦刀敲了敲石块的边缘,石块当即崩裂出一道缝隙。“这是风化的石灰石,质地疏松,遇水就会溶解。而郑州追回的巨石,是嵩山的花岗岩,质地坚硬,耐水耐腐,这才是修堤该用的石头。赵虎把优质花岗岩卖给了郑州的富户盖房子,用废石来修黄河大堤,其心可诛!”
沈砚让苏微婉将所有的测试结果、数据、样本特征一一记录在宣纸之上,每一页都由检测人员、匠人、河工共同签字画押。他知道,这些看似枯燥的数字与描述,将成为刺破贪腐黑幕的最锋利的剑。
日头渐渐升高,黄河的阳光变得炽热起来,检测棚内的众人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工作。伙房的伙计推着餐车走了进来,车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大锅菜和糙米饭。海瑞亲自为众人盛饭,将肥瘦相间的猪肉、软糯的粉条、鲜嫩的白菜舀进每个人的碗里。
“大家先歇一歇,吃了饭再继续。”海瑞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这锅菜,是用追回的赃款采购的食材做的,每一口,都代表着正义的胜利。等查案结束,我们就用优质的材料,重修兰考大堤,让这黄河的浊浪,再也淹不了我们的家园。”
众人围坐在检测棚外的空地上,同吃一锅菜,同喝一碗汤。陈老三一边吃着猪肉粉条,一边指着远处的决堤口,对沈砚说:“大人,除了材料的检测,我们还可以检测堤坝的夯土密度。赵虎修堤时,根本没有按照古法夯土,只是将泥土随意堆积,密度连标准的一半都达不到。用铁钎插入堤土,优质的夯土能挡住铁钎,劣质的则一插到底。这也是重要的证据。”
沈砚眼前一亮,立刻记下:“陈师傅提醒得是。下午我们就去决堤处,检测夯土密度。另外,苏微婉还发现,劣质灰浆中含有少量的曼陀罗花粉,这东西有麻醉作用,河工长期接触,会头晕乏力,影响修堤效率。这不仅是舞弊,更是蓄意伤害河工的性命。”
苏微婉点了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从灰浆中提取的曼陀罗花粉:“我已经检测过了,这些花粉的剂量虽然不大,但长期吸入,会导致河工精神萎靡、手脚无力。赵虎不仅克扣口粮,还用这种阴毒的法子,让河工们无力反抗他的压迫。”
刘铁柱一拳砸在地上,怒道:“这个狗贼!我们河工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他却用这种法子害我们!若不是大人查案,我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头晕乏力,是他搞的鬼!”
午后的检测,在决堤口的堤基处展开。陈老三带着河工们,用铁钎插入堤土,果然,铁钎如入无人之境,轻松插入了数尺深;而在旁边临时用优质夯土修建的试验堤上,铁钎只能插入寸许,便被坚实的泥土挡住。刘铁柱则带人测量了堤基的宽度,发现赵虎修建的堤坝,宽度比朝廷规定的窄了近一丈,这也是导致堤坝抗冲击能力不足的重要原因。
沈砚将夯土密度的检测数据、堤基宽度的测量结果,都补充到了检测报告中。此时,检测报告已经有了厚厚的一沓,上面不仅有样本的检测数据、匠人与河工的签字,还有现场拍摄的炭笔素描(由苏微婉的亲信绘制),将劣质材料与优质材料的对比、堤坝的破损状况,都直观地呈现了出来。
“沈大人,初步的检测标准已经制定完成,涵盖了灰浆、木桩、石块、夯土四大核心材料的检测方法与判定标准。”陈老三将一份装订好的《修堤材料检测标准(兰考试行版)》递到沈砚手中,“这份标准,结合了古法与我们的实操经验,只要按照这个标准检测,就能准确区分材料的优劣,杜绝舞弊行为。”
刘铁柱也递上了木工检测的补充说明:“我们还在标准中加入了材料采购的溯源要求,每一批材料都要标注产地、规格、干燥时间,由匠人行会盖章确认。这样,就算有人想以次充好,也能快速查到源头。”
沈砚接过两份文件,与海瑞一同翻阅。文件上的字迹虽然潦草,却字字千钧,每一个标准,都凝聚着匠人与河工的血泪与期盼。“二位师傅,这份标准,我会连同检测报告一起,上奏给嘉靖陛下。待此案了结,我会建议陛下,将这份标准推广至全国的河道工程,让所有的修堤匠人,都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夕阳西下,黄河的水面被染成了金红色。检测棚内的样本已经分类封存,检测报告也已装订完毕,十名河工将所有的检测工具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箱中。陈老三与刘铁柱站在决堤口,望着滔滔的黄河水,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了坚定的希望。
“大人,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陈老三说,“剩下的,就看朝廷的判决了。只希望王怀安和赵虎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告慰那些被黄水吞噬的百姓。”
沈砚走到二人身边,望着奔腾的黄河,语气坚定:“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这检测报告,就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黄河的浊浪可以冲垮堤坝,却冲不垮人心的堤坝;贪腐的黑手可以挪用银两,却夺不走匠人坚守的本心。”
海瑞走上前来,手中拿着刚刚拟定的《兰考修堤工程监管新规》,上面明确规定了材料检测、工程验收、账目公开三大制度,由匠人行会、河工代表、官府官员三方共同监管。“沈大人,材料检测的铁证已备,下一步,我们就该拿着这份报告,去郑州府围剿王怀安,去兰考堤营生擒赵虎。黄河的冤屈,该洗清了;河工的沉冤,该昭雪了。”
苏微婉站在一旁,将装有曼陀罗花粉的油纸包放进药箱,补充道:“我已经将灰浆中含毒的检测结果记录在案,这将成为赵虎蓄意伤害河工的附加罪证。另外,我已经在流民安置点准备了清热解毒的汤药,缓解河工们因接触曼陀罗花粉产生的不适。”
夜色渐浓,兰考堤营的灯火次第亮起。检测棚内的长桌上,那份厚厚的检测报告被放在正中央,旁边摆着优质与劣质的材料样本,如同一场无声的审判。沈砚拿起尚方宝剑,剑鞘上的龙凤纹饰在灯火下熠熠生辉。这把剑,是嘉靖赋予他的权力,也是百姓赋予他的期望。
“明日一早,兵分两路。”沈砚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我带领亲信,奔赴郑州府,围剿王怀安;海公带领亲兵,驻守兰考堤营,严防赵虎煽动河工反抗。待我生擒王怀安,便回师兰考,与海公汇合,将这两个奸佞一同押赴汴梁,听候朝廷的发落。”
河工们的欢呼声在堤营中响起,与黄河的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雄浑的乐章。大锅菜的香气依旧弥漫,民权麻花的酥脆,豫东胡辣汤的醇厚,红薯粥的香甜,都成为了这场正义之战中,最温暖的注脚。
陈老三与刘铁柱收拾好自己的工具,走到沈砚面前,再次拱手:“大人,若需要匠人协助指证,我们二人愿随大人前往郑州、汴梁。我们要亲眼看着,这两个狗贼,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沈砚点了点头,握住二人的手:“有二位相助,此案定能水落石出。黄河记住了你们的手艺,百姓记住了你们的坚守,这就够了。”
夜深了,检测棚的灯火依旧亮着,如同黑暗中的一颗星辰,照亮了兰考的黄河堤岸,也照亮了中原大地的吏治清明之路。沈砚站在棚外,望着滔滔的黄河水,心中默念着:三百万两修堤银,数万百姓的性命,无数河工的血汗,都将在这份检测报告中,得到一个公正的答案。而他手中的剑,终将劈开贪腐的迷雾,让黄河的甜香(大锅菜的香),取代浊浪的腥膻,让中原的大地,重归安宁。
远处,李青的身影出现在堤口,他手中提着一盏马灯,灯影下,是他手中紧紧攥着的另一张纸条,上面标注着赵虎在堤营的最后一处秘密仓库——那里,藏着他用于贿赂朝中官员的最后一批赃银,也藏着这场贪腐案最核心的朝堂暗线。而这,将是沈砚下一个需要攻破的堡垒。
黄河的惊涛依旧,而正义的浪潮,已然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