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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组建检测小队,定下检测标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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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兰考段的浊浪在初秋的风里依旧咆哮,拍打着临时加固的土堤,溅起的泥点落在刚支起的检测棚上,留下斑驳的褐黄色印记。沈砚立在棚外,手中攥着李青递来的那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劣质木桩的辨识要点、糯米灰浆的配比古法,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泥瓦匠老陈,木工老刘,皆为河工老手,恨赵虎入骨,可托大事。”

身后,海瑞正带着亲兵安抚重新返回堤营的河工。改良后的大锅菜香气弥漫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猪肉炖粉条的醇厚、黄豆焖白菜的清甜,压过了黄河水的腥膻,也压下了河工们积压数月的怨愤。自郑州府追回二十万两赃款与大批优质修堤材料后,兰考的氛围已然不同——流民们领到了安家的粗粮,河工们拿到了被克扣的工钱,原本摇摇欲坠的希望,如同被糯米灰浆黏合的石块,重新凝聚起来。

“沈大人!”苏微婉的声音从检测棚内传来,她身着素色医袍,手中捧着一个陶制的托盘,里面摆放着数个白瓷小碗,分别盛着从决堤处取来的灰浆样本、河道旁的普通泥土,还有从郑州田庄追回的优质糯米灰浆。“我已按照《本草纲目》与《天工开物》中记载的方法,初步分拣了灰浆样本,只是要确定成分比例,还需专业的泥瓦匠人协助。”

沈砚转身走进检测棚,棚内的长桌上铺满了宣纸,上面画着堤坝的构造图,标注着夯土、木桩、石块、灰浆的分布位置。这是李青连夜绘制的图纸,每一条线条都凝聚着老河工数十年的修堤经验。“海瑞公已经帮我们联络了兰考本地的匠人行会,只是经历了这次豆腐渣工程,不少匠人都怕被赵虎的余党报复,不敢轻易出面。不过李青举荐的老陈和老刘,已经答应前来相助。”

话音刚落,棚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两个身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走了进来,一人肩扛着一把泥瓦刀,刀身磨得锃亮,另一人背着一个木工箱,箱子上刻着“刘氏木工”的字样。走在前面的老陈年近花甲,脸上布满了风霜,左手的食指缺了一截,那是早年修堤时被石块砸伤的痕迹;身后的老刘稍显年轻,约莫四十岁,眼神锐利,扫过桌上的灰浆样本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草民陈老三,草民刘铁柱,见过沈大人、苏医女。”二人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沈砚上前扶起二人,指着桌上的灰浆样本:“二位都是兰考有名的匠人,此次请你们前来,并非为了修堤,而是为了查明决堤的真相。这堤坝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劣质的材料,敷衍的工艺,害死了无数百姓,也让数万河工蒙冤。我需要你们用毕生的手艺,为这黄河的浊浪,为死去的同胞,讨一个公道。”

陈老三的目光落在那碗劣质灰浆上,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一点灰浆放在舌尖尝了尝,随即猛地啐在地上,眼中燃起怒火:“这哪里是修堤的灰浆!连最基本的糯米汁都没有,只用黄泥混着河沙,加了点石灰充数。这样的东西,黏不住石块,挡不住洪水,赵虎那狗贼,拿我们河工的命,拿百姓的命当儿戏!”

刘铁柱则走到一旁的木桩样本前,那是从决堤处拆下来的湿木,表面已经发黑腐朽,他用木工凿轻轻一敲,木桩的边缘便碎裂开来,木屑簌簌落下。“大人你看,这木桩是刚砍下来的柳木,连水分都没晾干。修堤用的木桩,需得阴干三年,质地坚硬,才能抵御河水的浸泡。这湿木泡在水里,不出三个月就会朽烂,堤坝不塌才怪!”

苏微婉拿出纸笔,迅速记录下二人的话,同时将提前准备好的药材研磨工具摆在桌上:“陈师傅,我听闻明代修堤的糯米灰浆,除了糯米、石灰、黄泥,部分河段还会加入桐油、明矾等辅料,增强黏合性与防水性。你能否为我们制定一套灰浆的检测标准?从成分、配比、凝固度三个方面,区分优质与劣质。”

陈老三点了点头,走到长桌前,拿起一根细木棍,在宣纸上画出了灰浆的配比图:“洪武年间,黄河大堤的灰浆配比是有定规的——糯米三斗,石灰十斗,黄泥二十斗,桐油半升,明矾一两,加水熬煮至黏稠,冷却后黏合力能与金石相比。到了如今,虽然配比略有调整,但糯米汁是核心,缺一不可。检测的话,第一看色泽,优质灰浆呈象牙白,劣质的则是土黄色;第二看触感,优质的细腻如脂,劣质的粗糙硌手;第三看凝固度,优质灰浆晒干后,用铁锤砸之不裂,劣质的一敲就碎。”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苏微婉手中的样本:“苏医女还可以用蒸煮之法检测,将灰浆样本放入沸水中煮半个时辰,优质的不会溃散,劣质的会化为泥水。这是我们泥瓦匠世代相传的检测法子,百试百灵。”

刘铁柱也不甘示弱,打开木工箱,取出卷尺、卡尺、硬度测试仪等工具——这些工具是他祖传的宝贝,刻着精准的刻度。“木工检测木桩,有五大标准:一看材质,修堤首选柳木、榆木,质地坚硬,耐水腐;二看干燥度,阴干的木桩内部无潮气,重量较轻,湿木则沉重发潮;三看粗细,兰考段堤坝的木桩,直径不得小于八寸,赵虎用的这些,最大的也不过六寸;四看长度,插入堤基的木桩需三丈长,他的这些,最多两丈;五看硬度,用木工凿敲击,优质木桩声音清脆,劣质木桩声音沉闷,一凿一个坑。”

他拿起卡尺,测量了一下劣质木桩的直径,随即怒声道:“你看,这木桩直径只有五寸,连最低标准都达不到,赵虎为了省钱,竟然用树苗充数!这样的堤坝,别说黄河决堤,就是一场普通的暴雨,也能冲垮。”

沈砚看着二人有条不紊地制定检测标准,心中愈发笃定——专业的匠人,就是破解这场材料舞弊案的关键。他转头对身后的亲信吩咐道:“立刻去堤营的库房,将赵虎采购的所有木桩、石块、灰浆样本各取十份来;再去郑州田庄,将追回的优质材料也取十份样本,一一对应,做好标记。另外,召集十名可靠的河工,作为检测助手,协助二位师傅记录数据。”

亲信领命而去,检测棚内的气氛愈发忙碌。苏微婉按照陈老三的方法,将劣质灰浆与优质灰浆分别放入陶锅中蒸煮,沸水翻滚,棚内很快弥漫起石灰与糯米的混合气味。陈老三则用泥瓦刀将不同的灰浆样本涂抹在石块上,等待其凝固,准备后续的敲击测试。刘铁柱则用卡尺和卷尺,逐一测量着木桩的尺寸,将数据密密麻麻地记录在宣纸上。

就在这时,海瑞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豫东胡辣汤,碗边还放着两个民权麻花。“沈大人,二位师傅,辛苦了。这是我让伙房特意熬制的胡辣汤,加了羊肉和花生,驱寒暖身;麻花是兰考的特产,填填肚子。”

他将胡辣汤递给陈老三和刘铁柱,二人接过碗,眼眶微微泛红。陈老三喝了一口热汤,哽咽道:“海大人,我们做了一辈子匠人,修了一辈子堤坝,从未见过如此黑心的人。当年我修的兰考大堤,屹立了二十年,洪水来了都不怕。如今这堤坝,才修了三个月就塌了,我们心里难受啊!”

海瑞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桌上的检测样本上,语气沉重:“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坚守本心的匠人,这黄河的堤坝才有希望,百姓的性命才有保障。此次检测,不仅是为了定罪赵虎与王怀安,更是为了制定新的修堤材料标准,让往后的河工,再也不用拿着劣质材料,修着随时会塌的堤坝。我已经拟定了《兰考修堤材料核验新规》,等检测结束,就请二位师傅帮忙修订,让新规成为河南河道工程的铁律。”

沈砚闻言,心中一动。海瑞的目光,不仅局限于查案,更着眼于长远的吏治与民生。这正是他与海瑞合作的默契所在——他追查贪腐的铁证,海瑞构建防弊的制度,二者相辅相成,才能真正让黄河安澜,让百姓安居。

“海公所言极是。”沈砚指着桌上的检测标准,“我们不仅要检测出材料的优劣,还要将这些检测方法写入新规,设立专门的材料核验官,由匠人行会与河工代表共同担任,从采购、运输、使用三个环节,全程监管材料质量。这样,就算有贪官想舞弊,也无从下手。”

刘铁柱放下手中的木工凿,激动地说:“若是真能如此,我们匠人就算累死在堤上,也心甘情愿!以前采购材料,都是赵虎一手遮天,我们提意见,就会被打骂,甚至被赶出堤营。如今有大人做主,我们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事了!”

说话间,亲信带着十名河工,推着装满样本的木车回到了检测棚。木车上,一边是赵虎使用的劣质材料:发黑的湿木桩、布满裂纹的废石、土黄色的黄泥灰浆;另一边是郑州田庄追回的优质材料:阴干三年的柳木桩、棱角规整的巨石、象牙白的糯米灰浆。两者摆在一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连一旁的河工们都忍不住发出了愤怒的咒骂。

“大家安静。”沈砚抬手示意,“这些样本,是指控赵虎与王怀安舞弊的关键证据。你们都是亲历者,亲眼看到这些劣质材料被用于修堤,如今,就请你们协助二位师傅,完成检测。每一个数据,每一次测试,都要记录在案,这将是呈递给嘉靖陛下的铁证。”

十名河工齐声应诺,随即分成两组,一组跟随陈老三检测灰浆与石块,一组跟随刘铁柱检测木桩。检测棚内顿时忙碌起来:有人用秤称量灰浆的原料配比,有人用卡尺测量石块的尺寸,有人将木桩放入水中测试浮力(干燥的优质木桩浮力更大,湿木则会快速下沉),有人则将蒸煮后的灰浆样本取出,观察其溃散程度。

苏微婉的蒸煮测试率先有了结果。沸水中,劣质灰浆早已化为泥水,在陶锅中翻腾;而优质的糯米灰浆则依旧保持着块状,质地坚硬,甚至能在石块上留下清晰的印记。“陈师傅,测试结果与你说的一致。劣质灰浆中无任何糯米成分,仅由黄泥、河沙与少量石灰混合而成,不具备任何黏合性;优质灰浆中糯米含量达到了洪武年间的标准,黏合性极佳。”

陈老三拿起一块凝固后的劣质灰浆,用泥瓦刀轻轻一敲,灰浆便碎成了粉末。“这就是赵虎用来修堤的东西!别说抵御黄河的洪水,就是小孩子的拳头,都能砸烂。他把朝廷拨的糯米,都拿去卖了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另一边,刘铁柱的木桩检测也有了重大发现。他将一根劣质湿木桩与一根优质干木桩同时放在秤上,前者的重量比后者重了近三成;用木工凿敲击时,湿木桩发出“噗噗”的沉闷声,而干木桩则发出“当当”的清脆声;将两根木桩同时插入水中,湿木桩瞬间沉入河底,干木桩则漂浮在水面上,久久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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