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汤包铺密查,分赃清单现身(1/2)
汴梁城的晨光,总比兰考多几分烟火暖意,却也藏着几分藏污纳垢的寒凉。
昨日深夜,海瑞与苏微婉从流民安置点带回的那张泛黄纸条,如一道惊雷,划破了兰考堤营的沉寂。沈砚捧着那张边缘磨损、字迹潦草的纸片,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修堤银分赃清单,在赵虎的汤包铺夹层里”这十五个字,眼底的沉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的笃定。
这便是他苦苦追寻的突破口。
此前,他奔赴汴梁河道总督府调档碰壁,被王怀安傲慢阻拦,虽在府外小摊听闻王怀安与赵虎常在此间汤包铺密谈,却始终没能找到二人贪腐分赃的铁证。而失踪河工李铁柱留下的这张纸条,恰似一把钥匙,终将打开三百万两修堤银被层层瓜分的潘多拉魔盒,终将撕开王怀安与赵虎勾结舞弊的遮羞布。
“沈大人,这张纸条绝非伪造。”苏微婉连夜核对字迹,指尖捏着一支狼毫,语气郑重,“我比对过流民们提供的李铁柱生前做工的账目底稿,这笔迹潦草遒劲,落笔有力,正是李铁柱的手笔。他敢冒着杀身之祸偷藏这份线索,足以证明,那汤包铺夹层里的分赃清单,定然是完整的,是能置赵虎、王怀安于死地的铁证。”
海瑞身着青布官袍,端坐案前,指尖紧紧攥着那份流民们的证词笔录,眉宇间凝着决绝:“沈大人,汴梁是王怀安的地盘,那汤包铺定然是二人的密谈据点,守卫定然森严。你孤身前往,太过凶险,不如我派一队亲兵随行,暗中接应于你?”
“不必。”沈砚缓缓摇头,将纸条妥帖收进衣襟内侧,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堤岸泥沙,语气沉稳而果决,“越是凶险之地,越要轻装前行。我乔装成投奔汤包铺的伙计,孤身潜入,不易引起怀疑。若是带亲兵随行,动静太大,非但查不到清单,反倒会打草惊蛇,让王怀安与赵虎有机会销毁罪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定下布局:“海大人,你留守兰考堤营,务必看好那些作证的河工与流民,严防赵虎的人前来灭口,同时继续督办修堤物料,稳住河工情绪,不给二人可乘之机。微婉姑娘,你留在堤营诊治患病流民,同时备好解毒药剂,若是我在汴梁遭遇不测,你便联合乔景然的票号掌柜,拿着此前的汇兑记录,直接上奏嘉靖陛下。”
“沈大人,你务必小心。”苏微婉眼底满是担忧,伸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清心解毒丸,塞进他的掌心,“这药丸随身携带,遇毒服用,可保一时无虞。汴梁城人心复杂,王怀安与赵虎心狠手辣,你万万不可逞强。”
海瑞也起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沈大人,万事顺遂,我们在兰考等你带着分赃清单归来。记住,严惩奸佞固然重要,但保全自身,方能为李铁柱昭雪,为万千河工讨回公道,为河南百姓撑起一片青天。”
“放心。”沈砚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我持尚方宝剑,奉陛下之命查案,岂会折在两个贪腐之徒手中?今日我潜入汤包铺,必能将那份分赃清单带回,明日,便让王怀安与赵虎的罪行,初露端倪。”
天未破晓,沈砚便褪去了钦命食探的锦袍玉带,换上了一身打补丁的粗布短打,头发用一根麻绳随意束起,脸上抹了些许灰尘,周身褪去了所有锋芒,活脱脱一个从乡下逃荒而来、渴望一份生计的落魄少年。
他告别海瑞与苏微婉,牵着一匹瘦马,踏着兰考的寒霜,一路疾驰,朝着汴梁城的方向奔赴而去。黄河的浊浪渐渐远去,汴梁城的城墙渐渐清晰,那座繁华的都城,一半是歌舞升平,一半是暗无天日,而他此行的目的地——赵虎的汤包铺,便藏在汴梁城西南角的胭脂巷深处,藏在那份繁华背后的污秽之中。
辰时过半,沈砚抵达汴梁城西南角的胭脂巷。
这条巷子,算不上繁华,却也烟火缭绕,两旁摆满了小摊小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弥漫着浓郁的市井气息。油条的焦香、豆腐脑的清香、咸菜的咸香,交织在一起,飘满整条巷子,而其中,最浓郁的,便是那股子皮薄馅大、鲜香四溢的灌汤包香气——那便是赵虎的汤包铺,名为“虎记汤包”。
虎记汤包铺,算不上气派,青砖砌墙,木门挂匾,匾额上“虎记汤包”四个大字,笔力凶悍,透着一股蛮横之气,恰如赵虎本人。铺子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大多是往来的商贩、衙门的小差,还有一些身着华服的随从,想必都是王怀安与赵虎身边的人。
沈砚放缓脚步,装作漫无目的的样子,在汤包铺对面的炒凉粉小摊前驻足。摊主是一位年迈的老者,正是昨日他在河道总督府外遇到的那位,老者见他身着粗布短打,面容憔悴,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轻声问道:“小伙子,是来汴梁找生计的?”
“正是。”沈砚躬身行礼,语气谦逊,故意装作怯懦的样子,“小人从兰考而来,黄河决堤,家破人亡,只想在汴梁找一份差事,混一口饱饭吃。方才见那汤包铺人来人往,想必是在招工,小人想去试试。”
老者闻言,连忙压低声音,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里满是警示:“小伙子,你可千万别去那虎记汤包铺!那铺子的老板,是兰考修堤的包工头赵虎,心狠手辣,贪赃枉法,这铺子,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汤包铺,是他和河道总督副手王怀安的密谈据点!”
“哦?”沈砚故作惊讶,眼底却早已了然,“老伯,此话怎讲?”
“这话可不敢声张!”老者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留意,才低声说道,“这赵虎和王怀安,经常在这汤包铺的后院专属包间里密谈,每次都关门闭户,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们的随从,每次来都拎着沉甸甸的锦盒,里面想必都是克扣的修堤赃款。还有,这铺子的伙计,都是赵虎的亲信,若是你不是他的人,进去了,轻则被打一顿赶出来,重则,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老者的话语,与此前驿卒、河工的证词相互印证,更让沈砚坚信,这份分赃清单,定然藏在这虎记汤包铺之中。
“多谢老伯提醒。”沈砚语气诚恳,“只是小人实在走投无路,若是不去试试,恐怕只能饿死街头。老伯放心,小人嘴严,凡事多听少说,定然不会惹出麻烦。”
老者见他态度坚决,终究是没能再多劝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执意要去,我也拦不住你。记住,到了铺子里,少说话,多做事,千万别靠近后院的包间,千万别打听他们的私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人谨记老伯教诲。”
沈砚躬身致谢,转身朝着虎记汤包铺走去。走到店门口,一股浓郁的灌汤包香气扑面而来,皮薄如纸,馅嫩多汁,光是闻着,便让人垂涎欲滴。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着短打,眼神凶悍,正是赵虎的亲信,专门守在门口,排查可疑人员。
壮汉上下打量着沈砚,眼神里满是轻蔑与警惕:“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小人……小人是来招工的。”沈砚故意低下头,装作怯懦的样子,声音颤抖,“小人从兰考而来,黄河决堤,无家可归,会和面,会擀皮,会洗碗,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只求掌柜的能给小人一份差事,混一口饱饭吃。”
说着,他微微抬头,眼底满是卑微与渴求,脸上的灰尘的更显落魄,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走投无路、只求一口饱饭的逃荒少年。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轻蔑。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落魄不堪的逃荒少年,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是想找一份生计罢了。
“进去吧。”其中一个壮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蛮横,“后厨缺个洗碗擀皮的伙计,你去后厨找刘厨子报到。记住,到了后厨,少说话,多做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若是敢惹出半点麻烦,打断你的腿!”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沈砚连连躬身致谢,低着头,快步走进汤包铺。
铺子里人声鼎沸,食客们狼吞虎咽地吃着灌汤包,嘴里不停地称赞着“好吃”“不愧是虎记汤包”。沈砚目不斜视,低着头,沿着墙角,一步步朝着后厨走去。沿途,他悄悄观察着铺子里的布局,前堂是食客用餐的地方,中间是过道,后堂便是厨房,厨房尽头,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口守着一个亲信,想必,那便是通往后院专属包间的通道。
分赃清单,大概率就藏在那包间的柜台夹层里。
后厨之中,烟雾缭绕,热气腾腾,几个伙计忙得热火朝天,和面、擀皮、调馅、蒸包,分工明确。一位身着围裙、满脸油光的厨子,正站在灶台前,厉声呵斥着一个手脚迟缓的伙计,正是刘厨子,后厨的管事。
“刘厨子,小人是来招工的,是门口的大哥让小人来给您报到的。”沈砚躬身行礼,语气谦逊。
刘厨子转过头,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又来了一个逃荒的?既然来了,就别偷懒!看见那边的面盆了吗?先去和面,把这些面粉都和匀,擀成薄皮,若是擀的皮太厚,或是太硬,仔细你的皮!”
“小人谨记厨子吩咐!”
沈砚躬身致谢,快步走到面盆前,挽起袖口,开始和面。他自幼漂泊,寄人篱下,什么样的苦活累活都干过,和面擀皮,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面粉加水,力道均匀,一步步揉搓,很快,一团光滑细腻的面团便和好了。随后,他拿起擀面杖,擀起皮来,力道适中,手法娴熟,擀出的面皮,薄如纸,圆如盘,均匀平整,比铺子里老伙计擀的还要规整。
刘厨子无意间瞥见他擀的皮,眼底的不耐烦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赞许。这般娴熟的手艺,绝非寻常逃荒少年所能拥有,倒是一个可用之人。
“不错,倒是有点手艺。”刘厨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往后,你就专门负责和面擀皮,跟着老伙计学做灌汤包,好好干,少不了你的一口饱饭。”
“多谢刘厨子栽培!”
沈砚心中暗自庆幸,这般一来,他便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后厨,有更多的机会,靠近后院的专属包间,寻找那份分赃清单。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沈砚一边专心致志地和面擀皮,一边悄悄留意着后厨的动静,留意着通往后院包间的那扇木门。他发现,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伙计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灌汤包,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穿过后厨,送到后院的包间里,那些小菜,有凉拌黄瓜,有卤牛肉,还有汴梁本地的特色小菜,每一盘,都造价不菲,远超兰考河工一周的口粮。
而那些从包间里出来的随从,一个个面色傲慢,身上散发着酒气,偶尔闲聊几句,语气里满是得意:“大人今日心情好,分了不少银子,往后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那是自然,三百万两修堤银,大人和赵掌柜分了一大半,就算是给我们的零头,也足够我们逍遥半生了。”
这些话语,一字一句,都被沈砚记在心底,成为二人贪腐舞弊的又一佐证。
午时过后,铺子里的食客渐渐稀少,大多数伙计都趁着空闲,找地方歇息,刘厨子也回房午休,后厨之中,只剩下沈砚和一个年迈的老伙计。
老伙计年迈体衰,手脚迟缓,见沈砚手艺娴熟,为人谦和,便主动和他闲聊起来:“小伙子,你年纪轻轻,手艺倒是不错,怎么会沦落到逃荒的地步?”
“老伯,一言难尽。”沈砚故作伤感,语气低沉,“黄河决堤,我的家乡被黄沙覆盖,亲人失散,我只能一路逃荒,来到汴梁,只求一份生计。”
“唉,真是可怜。”老伙计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悲悯,“这黄河决堤,都是赵虎和王怀安这两个奸佞之徒搞的鬼!他们克扣修堤银,使用劣质材料,修的是豆腐渣堤坝,才害得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们这些伙计,虽然拿着一点工钱,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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