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流民家访,暗藏血泪(1/2)
寒风吹卷兰考大地的黄沙,与黄河决堤后弥漫的湿土气息交织在一起,呛得人喉间发紧。昨日那场零星冷雨过后,堤旁的流民草棚沾满了泥泞,秸秆低垂,像是被这漫天的苦难压得抬不起头来。浊浪依旧在不远处的决堤口奔腾咆哮,卷着泥沙撞击着残破的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那声音,像是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在低声哀嚎,又像是这方土地被贪腐之徒践踏后的悲愤控诉。
沈砚自汴梁河道总督府碰壁归来,与海瑞敲定分工后,便决意让海瑞留守堤营,主持修堤物料的调配与河工情绪的安抚,自己则牵头追查分赃清单的后续线索,而苏微婉,便主动请缨,跟随海瑞奔赴兰考周边的流民安置点——那些弃工逃难的河工,大多蜷缩在那里,他们的身上,藏着赵虎克扣口粮、挪用修堤物资的最鲜活证词,藏着黄河决堤的血泪真相,更藏着那个失踪河工的蛛丝马迹。
“海大人,流民安置点分散在堤岸西侧的三座荒坡上,约莫有七千余人,大多是兰考本地的村民,还有一部分是来自周边州县的河工。”亲兵牵着马匹,躬身向海瑞禀报,语气里满是沉重,“昨日属下前去探查,发现不少老人和孩童已经饿得奄奄一息,还有人染上了风寒,缺医少药,若是再得不到安抚,恐怕会引发更大的躁动。”
海瑞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衣摆上还沾着堤岸的泥沙与草屑,面容刚毅,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悲悯。他刚到河南巡抚任上不过五日,未曾有过半日喘息,先是平定河工暴动,再是督办改良河工大锅菜,而后又协助沈砚梳理贪腐线索,连日来,他粒米少食,夜夜难眠,腹中唯有几碟兰考蒸菜果腹,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一生清廉自守,刚正不阿,所求的从来都不是高官厚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百姓安居乐业,吏治清明坦荡。如今,黄河浊浪吞田,流民饥寒交迫,三百万两修堤银被贪腐之徒层层瓜分,豆腐渣堤坝逼得百姓家破人亡,这份痛,这份怒,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之中。
“备好药材与干粮,我们今日不走官道,徒步前往安置点。”海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官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许惊扰流民,不许摆官老爷的排场,我们今日,只是来听听百姓的心声,来抱抱那些饿得哭闹的孩童,来接过他们藏在心底的血泪与冤屈。”
苏微婉身着一身素色布裙,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药箱里装满了治风寒、补气血、止腹痛的药材,还有一些她连夜研磨的养胃药膏。她身为护国医女,自幼研习医术,救人济世是她的初心,此番跟随沈砚奔赴河南,既是协助查案,更是为了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那些在苦海中挣扎的河工。
听闻海瑞的话语,她轻轻颔首,眼底满是赞许:“海大人所言极是,流民们早已被贪腐之徒逼得胆战心惊,若是我们摆起官威,他们定然不敢直言真相。今日我们轻装前行,同吃他们的饭,同住他们的棚,他们才会愿意对我们敞开心扉。”
说着,苏微婉抬手,将药箱里的小米拿出来,递给身边的亲兵:“这些小米,待会儿煮成小米粥,分给那些老人和孩童,他们身子孱弱,经不起糙米饭和咸萝卜干的折腾。还有这些养胃药膏,若是有人饿得胃痛,便给他们抹上一点,能缓解几分苦楚。”
一行人褪去官服的威严,身着轻便的布衣,提着小米、干粮与药材,踏着泥泞的荒路,一步步走向流民安置点。沿途的荒地上,布满了废弃的农具、残破的衣物,还有一些饿死的牲畜尸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寒风一吹,那恶臭便四处蔓延,令人作呕。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荒草堆里,眼神空洞,面黄肌瘦,脸颊上布满了风霜与泪痕,他们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默默发呆,有的则望着奔腾的黄河,眼里满是绝望——那是失去家园的绝望,是食不果腹的绝望,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大爷,大娘,我们是来给大家送吃的,送药材的。”海瑞率先走上前,语气温和,躬身对着一位蜷缩在荒草堆里的老妇人行礼,那份谦逊与悲悯,绝非寻常官员所能拥有。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深邃,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她怔怔地看着海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微婉与亲兵,沉默了许久,才颤抖着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迟疑:“你……你们是官?”
“是官,但我们不是欺压百姓的官,是来为大家做主的官。”海瑞蹲下身,轻轻握住老妇人冰冷的双手,他的手掌粗糙,却带着温暖的力量,“大娘,我是河南巡抚海瑞,她是护国医女苏微婉,我们知道大家受苦了,知道黄河决堤,大家无家可归,知道赵虎克扣你们的口粮和工钱,今日我们来,就是来听大家诉说苦难,就是来帮大家讨回公道的。”
“讨回公道……”老妇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泪水顺着脸颊的皱纹缓缓滑落,砸在泥泞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公道……我们还有公道可言吗?赵虎克扣我们的工钱,不给我们饱饭吃,修的堤坝是豆腐渣工程,黄水一来,我们的房子没了,田地没了,亲人没了……那个敢揭发他的河工,也被他灭口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在这里等死啊……”
老妇人的哭声,像是一道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周边流民的情绪。那些蜷缩在荒草堆里、草棚下的流民,纷纷抬起头,眼里的绝望渐渐被悲愤取代,他们一个个围了上来,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哭声震天:“大人,求您为我们做主!求您严惩赵虎!求您查清修堤银的去向!”
“大人,我的儿子是河工,他辛辛苦苦修堤三个月,一分工钱都没拿到,还被赵虎的人打了一顿,如今下落不明!”
“大人,我们家的田地被黄沙覆盖,颗粒无收,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只能挖草根、啃树皮充饥!”
“大人,赵虎的人深夜偷运优质修堤材料,卖给富户盖房子,却给我们用废石、湿木,这样的堤坝,就算堵住了决口,下一场暴雨还是会塌啊!”
哭声震天,悲怆欲绝,回荡在荒坡之上,与黄河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听得人痛心疾首,热泪盈眶。苏微婉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尖一酸,泪水忍不住滑落,她连忙蹲下身,扶起一位哭得浑身颤抖的孩童,温柔地说道:“孩子,别哭,我们来了,我们一定会帮大家讨回公道,一定会让大家重返家园,一定会让大家吃上饱饭的。”
海瑞站起身,望着眼前跪地哀嚎的流民,眼底的悲悯渐渐化为决绝的怒火。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漫天的哭声,穿透了黄河的咆哮,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流民的耳中:“各位乡亲,各位河工,我海瑞在此立誓——今日起,我定当与钦命食探沈砚联手,深挖修堤贪腐黑幕,严惩赵虎、王怀安等奸佞之徒,查清修堤银的去向,追回被克扣的工钱与物资,修好黄河堤坝,让大家重返家园,安居乐业!若是我做不到,便自请罢官,葬身黄河,以谢天下百姓!”
誓言铿锵,掷地有声,回荡在兰考的荒坡之上。流民们闻言,哭声渐渐平息,他们怔怔地看着海瑞,眼里的悲愤渐渐被希冀取代。他们看得出来,这位青布官袍、面容刚毅的巡抚大人,不是来敷衍他们的,不是来摆官威的,是真的想为他们做主,是真的想帮他们摆脱苦难。
“多谢海大人!多谢海大人!”流民们再次连连叩首,语气里满是感激,那份感激,是绝望之中的微光,是苦难之中的希冀,是黑暗之中的一束光芒。
海瑞连忙弯腰,一一扶起众人,语气温和:“各位乡亲,不必多礼,为民做主,是我海瑞的本分。今日我们来,一是给大家送吃的、送药材,二是来走访各位,听听大家的遭遇,收集赵虎、王怀安贪腐舞弊的线索。若是大家有什么线索,有什么冤屈,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一一记下,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随后,海瑞与苏微婉兵分两路,苏微婉留在荒坡中央的空地上,煮小米粥,发放药材,为患病的流民诊治;海瑞则带着几名亲兵,逐一走访周边的草棚,与流民们促膝长谈,倾听他们的血泪遭遇,收集贪腐线索。
苏微婉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架起铁锅,点燃秸秆,将带来的小米淘洗干净,加入黄河水,小火慢炖。秸秆燃烧的青烟,与小米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缓缓蔓延开来,飘进每一座草棚,飘到每一个流民的鼻尖。
流民们从未闻到过这般浓郁的小米香,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孩童,纷纷挣脱家人的怀抱,跑到铁锅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小米粥,嘴里不停地咽着口水,却没有人敢伸手去抢——他们被赵虎欺压得太久,早已养成了隐忍、怯懦的性子。
“孩子们,别着急,粥很快就熬好了,每个人都有份,管够。”苏微婉看着孩子们可怜的模样,心底一软,温柔地笑着,伸手轻轻抚摸着一个孩童的头顶,“这首小米粥,温润养胃,你们喝完了,身子就会慢慢好起来,就不会再挨饿了。”
孩童们闻言,眼里满是欢喜,却依旧乖巧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没过多久,小米粥便熬好了,汤色浓稠,米粒软糯,清香扑鼻,热气氤氲而上,熏得人浑身暖意融融。苏微婉拿起粗瓷碗,一碗一碗地盛着小米粥,亲手递给孩子们,递给年迈的老人,递给患病的流民。
“大娘,您慢点喝,小心烫。”
“孩子,喝完这一碗,不够还有,我再给你盛。”
“大哥,你染上了风寒,喝完粥,再吃这服药,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苏微婉的声音温柔,动作轻柔,每一句话都透着暖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悲悯。流民们捧着温热的粗瓷碗,喝着浓稠香甜的小米粥,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不是悲愤的泪,而是感动的泪,是希冀的泪。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们煮的小米粥……”一位年迈的老人,捧着碗,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香的粥了,赵虎给我们的,只有清水煮白菜,只有干涩难咽的糙米饭,还有那咬不动的咸萝卜干……”
“大娘,不用谢。”苏微婉温柔地说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往后,海大人会督促赵虎改善大家的伙食,会给大家足额发放工钱,会让大家吃上饱饭,穿上暖衣,重返家园。”
就在苏微婉发放小米粥、诊治流民之际,海瑞已经走访了十余座草棚,收集到了无数珍贵的线索。他走进一座残破的草棚,里面蜷缩着一户人家,夫妻二人,还有一个年幼的孩子,男人是一名河工,名叫周老栓,也是当初暴动的参与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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