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郊探仓,暗藏玄机(2/2)
想必,那间密室里面,就是赵虎藏匿赃款、优质材料,还有食材采购假账目的地方。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变得越发沉稳。他知道,想要潜入西区,绝非易事,可他没有退路——那些冤死的河工,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被挪用的救命钱,都在等着他,等着他揭穿这层层黑幕,等着他严惩奸佞,还他们一个公道。
他示意两名亲信,继续在东区装作搬东西的模样,吸引守卫的注意力,自己则顺着木板墙,慢慢挪动脚步,寻找潜入西区的突破口。
夜色,越发浓重。
仓库里面的灯火,昏黄微弱,映着那些劣质材料的狰狞模样,映着沈砚坚毅的脸庞。黄河的浊浪声,依旧在窗外回荡,像是在为他呐喊,像是在为他助威。
忽然,沈砚的目光,落在了木板墙的一处缺口上——那处缺口,约莫半人高,是被重物撞击所致,上面的木板,已经断裂,只留下几根细小的木刺,周围的灰尘,厚厚的一层,看样子,已经存在了许久,只是守卫们平日里疏忽大意,并没有发现。
沈砚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喜色。
就是这里!
他缓缓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守卫们都在专注于巡逻,没有留意到这边,便身形一动,弯腰,顺着那个缺口,快速钻进了西区。
一踏入西区,一股淡淡的糯米香,便顺着风势飘来——那是优质糯米灰浆的香气,与东区那些劣质灰浆的刺鼻气味,截然不同。沈砚顺着香气望去,只见西区的墙角,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优质木桩,木桩挺拔粗壮,表皮光滑,都是晾干的硬木,散发着淡淡的木头清香;旁边,堆放着一块块硕大的优质巨石,棱角规整,质地坚硬,每一块都符合修堤的最高标准;还有一排排陶罐,里面装着浓稠的糯米灰浆,香气浓郁,一看便知,是明代修堤必备的优质黏合剂。
这些,都是本该用于兰考黄河决堤修复工程的优质材料!
都是被赵虎偷偷藏匿起来,准备转手牟利的优质材料!
沈砚的指尖,再次攥紧,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慢慢朝着那间密室走去,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避开巡逻的守卫,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巡逻的守卫,一个个心神不宁,要么低声抱怨,要么哈欠连天,压根没有留意到,一道黑影,正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朝着密室靠近。
片刻之后,沈砚便悄悄来到了密室的大门之外。
紫檀木的大门,冰凉坚硬,铜锁硕大,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根本无法轻易撬开。沈砚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把铜锁,眼中精光一闪——这把铜锁,虽是特制的,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锁芯松动,只要用一根细小的铁丝,便能轻易撬开。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小的铁丝,那是苏微婉特意为他准备的,用于拆解各类锁具。他指尖微动,将铁丝,小心翼翼地插进铜锁的锁芯中,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西区,显得格外清晰。
铜锁,开了。
沈砚心中一喜,连忙收起铁丝,轻轻推开密室的大门,一股浓郁的银钱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那是白银的清香,混着一丝淡淡的墨香,还有几分食材的烟火气。
密室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大大的木箱。
木桌上面,堆放着一叠厚厚的纸张,正是那本大锅菜的食材采购账目。沈砚快步走上前,拿起账目,快速翻阅起来。
账目上,一笔一划,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大锅菜的食材采购,金额都标注得极高——白菜一斤,标注五文钱,实则市场价不过一文钱;萝卜一斤,标注四文钱,实则市场价不过半文钱;黄豆一斤,标注十文钱,实则市场价不过三文钱……每一笔开支,都被赵虎克扣了大半,累计下来,足足克扣了三万两千七百四十二文,折合白银三十二两七钱四分二厘,全部落入了他的囊中。
而账目上的采购量,更是虚夸至极——明明只采购了一百斤白菜,却标注采购了三百斤;明明只采购了五十斤萝卜,却标注采购了一百五十斤;明明只采购了十斤黄豆,却标注采购了三十斤……三倍的金额,三倍的采购量,字字句句,都是赵虎贪得无厌的铁证,都是河工们的血泪控诉。
“好,好得很!”沈砚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赵虎,王怀安,你们这些恶贼,所作所为,罄竹难书,今日,我定要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你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将那本食材采购假账目,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塞进怀里的暗袋中,与那些优质材料的采购凭证放在一起。随后,他转身,走到那个大大的木箱面前,轻轻打开木箱。
木箱一开,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
满满一箱的白银,码放得整整齐齐,银光闪闪,耀眼夺目。每一块白银,都是五十两重的官银,上面刻着朝廷的印记,还有河道总督府的落款——这些,都是被赵虎克扣挪用的修堤银,都是被他藏匿起来的赃款!
沈砚粗略一算,这一箱白银,足足有五万两之多!
而这,仅仅只是赵虎藏匿的一部分赃款。
他知道,赵虎分走的八十万两修堤银,一部分汇兑给了王怀安,一部分换成了田产,一部分用于挥霍,还有一部分,定然是藏匿在这座仓库的密室中,还有郑州府张某的田庄里。
他没有动那些白银——他今日的目标,是拿到铁证,而不是追回赃款。这些白银,终将被追回,终将被用于修堤工程,终将被用来安抚河工与流民,终将还给百姓一个公道。
他轻轻合上木箱,关上密室的大门,重新锁好铜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顺着木板墙的缺口,快速钻回了东区。
“大人,怎么样?”两名亲信看到他回来,连忙压低声音,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沈砚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却又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不负所望,我们拿到了关键铁证——优质材料的采购凭证,还有赵虎克扣大锅菜伙食钱的假账目。西区确实藏着大量的优质材料,还有满满一箱的赃款,都是修堤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坚定:“现在,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立刻撤离。这些铁证,足以证明赵虎的耗材舞弊、克扣款项的罪行,回去之后,我们与海瑞大人汇合,联手核查,再加上乔景然那边查到的汇兑记录,还有李青提供的线索,我们便能形成完整的铁证链,一步步撕开这河南黄河修堤的贪腐黑幕,为河工沉冤昭雪。”
“属下明白!”
两名亲信齐声应道,眼中露出几分喜悦的神色。
沈砚示意二人,跟在自己身后,装作疲惫不堪的运料工人,慢慢朝着仓库大门走去。此时,亥时三刻的换班已经结束,新的守卫已经上岗,只是依旧没有太多的警惕。三人混在几名运料工人中间,低着头,脚步匆匆,顺利地走出了仓库大门。
一出仓库大门,三人便立刻加快脚步,顺着土坡,快速溜回了原来的蛰伏之地。直到登上土坡,远离了仓库的守卫范围,三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夜色更浓,墨色的天幕上,寒星闪烁,黄河的浊浪声,依旧在旷野上回荡,久久不息。沈砚立在土坡之上,转头,再次看向那座藏匿着无数罪恶的仓库,眼中的光芒,坚定无比。
他知道,这只是查案之路的一小步。
赵虎只是前端的执行者,王怀安才是背后的主谋,而王怀安的背后,还有朝中的严党残余势力,还有更多的贪腐官员,还有更庞大的利益链条。
想要彻底查清这起修堤银挪用案,想要彻底严惩奸佞,想要彻底为河工沉冤昭雪,想要彻底堵住黄河决口,安抚万千百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是,他没有退缩的理由。
他是钦命食探,掌尚方宝剑,身负嘉靖的信任,身负百姓的期许,身负那些冤死河工的血泪托付;海瑞是河南巡抚,刚正清廉,一身正气,甘愿为了百姓,为了吏治清明,与奸佞势力殊死搏斗;苏微婉是护国医女,仁心仁术,甘愿留在兰考,救治受伤的河工与流民,抚慰百姓的伤痛;还有老河工李青,暗中相助,甘愿为了真相,冒着杀头的风险,提供线索。
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人,有这么多渴望公道的百姓,有这么多确凿的铁证,他坚信,正义,终将到来。
那些贪腐奸佞,终将被严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终将重返家园;那些被挪用的救命钱,终将被追回;那些冤死的河工,终将沉冤昭雪;那条肆虐的黄河,终将被驯服;那座腐朽的堤坝,终将被重建;那股清廉的吏治之风,终将传遍整个河南,传遍整个大明。
沈砚深吸一口气,裹挟着满身的风尘与怒火,带着两名亲信,带着那些沉甸甸的铁证,朝着兰考堤营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夜色中,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挺拔,如同兰考堤口那些挺拔的优质木桩,坚不可摧,一往无前。
黄河的浊浪,依旧滔天。
可正义的光芒,已然穿透漫天的黑暗,照亮了这条查案之路,照亮了兰考的大地,照亮了万千百姓的希望。
而那碗承载着民生疾苦、承载着探案线索、承载着百姓期许的河南黄河大锅菜,终将在清廉之风的吹拂下,变得香气浓郁,暖意融融,滋养着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