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瓷都初印象（2/2）
老李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有些沙哑：“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好好烧瓷。”他说着，手又按在了腹部，眉头皱了一下。
苏微婉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李师傅，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老李抬起头，看了苏微婉一眼，又快速地低下头：“没事……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休息休息就好了。”
王大山立刻说：“老李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我让他休息，他偏要坚持来上班，说不能耽误贡品的烧制。”他说着，给老李使了个眼色，老李连忙附和：“是……是，我没事，不耽误干活。”
沈砚和苏微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老李显然有话要说，只是碍于王大山的势力，不敢说。
参观完御窑厂，天色已经黑了。王大山热情地邀请他们去镇上的“瓷都酒楼”吃饭，说是要为他们接风洗尘。胡宗宪本想拒绝，沈砚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对王大山笑着说：“那就叨扰王窑主了。”
瓷都酒楼是景德镇最好的酒楼，装修得很气派，二楼的雅间可以看到镇上的窑火。王大山点了一桌子菜，都是景德镇的特色菜：瓷泥煨鸡、景德镇三宝素、粉蒸肉，还有一壶江西米酒。
“沈大人，苏姑娘，尝尝这瓷泥煨鸡。”王大山给他们夹了一块鸡肉，笑着介绍，“这是用景德镇的瓷泥把鸡包起来，放在窑里烤的，鸡肉特别嫩，还有一股瓷泥的清香。”
沈砚尝了一口——鸡肉确实鲜嫩，带着淡淡的泥土香，味道不错。他笑着说：“王窑主有心了，这菜很有特色。”
席间，王大山不停地敬酒，说着各种奉承的话，却对失窃案的细节避而不谈，每次沈砚提起，他都岔开话题。沈砚也不着急，只是偶尔问一些关于御窑厂的日常运作，王大山的回答滴水不漏，看不出什么破绽。
吃过饭，王大山安排他们住在酒楼的客房。回到房间，胡宗宪忍不住问：“沈大人，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去吃饭？王大山明显是想拖延时间，或者想收买我们。”
“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沈砚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越是回避案情，越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我们刚到景德镇，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正好可以借着吃饭的机会，观察一下他的为人，还有御窑厂的情况。”
苏微婉坐在他身边，轻声说：“我注意到，御窑厂的工匠们脸色都不太好，很多人都手按腹部，像是肠胃不舒服。老李的症状最明显，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
“嗯。”沈砚点点头，“明天我们再去御窑厂，想办法单独和老李谈谈。另外，我想在镇上逛逛，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找到线索。王大山说运输队的亲信都回家歇着了，我们也得派人去查查他们的底细，看看他们案发后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我已经安排李千户去查了。”胡宗宪说，“他带着几个人，今晚就去那些亲信的家里看看，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第二天一早，沈砚和苏微婉没有惊动王大山，悄悄出了酒楼，在景德镇的街上逛了起来。清晨的景德镇很热闹，街边的小吃摊都摆了出来，卖早点的、卖瓷土的、卖青料的，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我们去吃点本地的早点吧，顺便问问摊主，看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苏微婉指着一个卖冷粉的小摊说。
冷粉是景德镇的特色小吃，用米粉做的，加上辣椒、葱花、蒜末、酱油、醋，搅拌均匀，味道酸辣可口。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很热情，见他们是外地人，主动和他们聊了起来。
“大妈，我们是从京城来的，第一次来景德镇，觉得这里的瓷器真好看。”沈砚笑着说，“听说御窑厂最近丢了一批贡品瓷，是真的吗？”
大妈的脸色变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嘛！那批瓷是要给皇宫的，丢了可了不得了！听说御窑厂的王窑主急得不行，把负责运输的人都骂了一顿。”
“哦？那您知道那批瓷是怎么丢的吗？”苏微婉问，一边吃着冷粉，一边仔细听着。
“具体怎么丢的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案发前几天，王窑主的商船半夜在码头卸货，动静很大，不知道卸的是什么。”大妈说，“而且，我还听说，王窑主最近和一个广州来的外商走得很近，那个外商经常来他的窑厂，每次都带着很多银子。”
沈砚和苏微婉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几分猜测——王大山半夜卸货，很可能就是在转移失窃的贡品瓷；他和广州外商走得近，说不定就是想把瓷卖给外商。
“大妈，您知道那个广州外商住在哪里吗？”沈砚问。
“不知道具体住在哪里，不过他经常去‘瓷韵客栈’，那是镇上专门接待外商的客栈。”大妈说，“你们要是想找他，可以去那里问问。”
谢过大妈，沈砚和苏微婉又去吃了饺子粑——也是景德镇的特色小吃，有甜馅和咸馅的，用米粉做的皮，包着馅料，放在蒸笼里蒸，味道很好。卖饺子粑的摊主是个年轻人，对他们说：“王窑主可不是个好人！他经常克扣工匠们的工钱，还让他们用不干净的水喝，很多工匠都闹过肚子，他却不管不顾，只想着自己赚钱。”
“不干净的水？”苏微婉心里一动，“是什么水？”
“就是御窑厂院子里的蓄水池里的水。”年轻人说，“那水池的水挨着釉料房，里面的水都被釉料污染了，喝了肯定不舒服。工匠们想喝山泉水，王窑主却不让，说山泉水太远，不方便，还说蓄水池的水干净得很。”
沈砚和苏微婉终于明白了——工匠们肠胃不舒服，很可能就是因为喝了被釉料污染的水！釉料中含有铅，长期喝被铅污染的水，会导致慢性铅中毒，出现呕吐、腹泻等症状。
“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沈砚付了钱，和苏微婉离开了小摊。
“看来，工匠中毒和王大山脱不了干系。”苏微婉说，“他不让工匠们喝山泉水，故意让他们喝被污染的水，说不定就是想让他们身体不舒服，没有精力管其他的事，方便他做手脚。”
“很有可能。”沈砚说，“我们现在就去御窑厂，看看那个蓄水池，再想办法和老李谈谈，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更多线索。”
两人快步往御窑厂走去，心里都明白，这案子的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而那个看似精明的王大山，身上的疑点，也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