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瓷都初印象(1/2)
马车驶进景德镇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西边的窑顶上,把整个镇子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味——烧窑的烟火气、瓷土的湿润气,还有青料特有的矿物腥气,混杂在一起,是瓷都独有的烟火味道。街道不宽,铺着青石板,两侧的店铺几乎全是卖瓷器的:有的摆着碗盘碟盏,有的挂着瓷瓶瓷罐,还有的摊位上堆着刚出窑的瓷娃娃,粉雕玉琢,引得几个孩童围着看。
“沈大人,苏姑娘,前面就是御窑厂了。”胡宗宪掀开车帘,指着前方一处高大的院落说。那院落围墙上砌着青砖,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比普通民宅气派得多,门楣上挂着一块“御窑厂”的匾额,是用青花料写的,颜色浓艳,一看就是正品御窑瓷的工艺。
马车刚停稳,就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他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脸上堆满了笑,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把玩着两个瓷球,走路时肚子微微腆着,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
“胡巡抚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中年男子走到马车前,拱手笑道,“在下王大山,是这御窑厂的窑主。听说胡巡抚带了京城来的贵客,特意在门口候着。”
沈砚从马车上下来,目光落在王大山身上——他的绸缎长袍是上等料子,袖口却沾着一点青料的痕迹,手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和瓷土打交道的人。但他的眼神过于活络,笑的时候眼角堆起的褶子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和警惕。
“王窑主客气了。”沈砚拱手回礼,“在下沈砚,这位是苏微婉。我们奉陛下旨意,来查御窑厂贡品瓷失窃一案,叨扰了。”
“原来是沈大人、苏姑娘!久仰大名!”王大山的笑容更殷勤了,眼睛却快速地扫过沈砚和苏微婉,像是在掂量他们的底细,“贡品瓷失窃的事,我这心里也急得像火烧!胡巡抚已经跟我说了,二位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苏微婉站在沈砚身边,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王大山——他的袍角沾着一点干了的泥渍,不像是御窑厂的瓷土,倒像是河边的湿泥;腰间的玉佩是普通玉石,可手指上戴的扳指却是上等和田玉,价值不菲,与他“急得像火烧”的姿态有些不符。
“王窑主有心了。”胡宗宪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我们刚到,先去御窑厂看看,再说说案情的细节。”
“好!好!里面请!”王大山连忙侧身引路,嘴里不停念叨着,“御窑厂最近因为失窃案,工匠们都人心惶惶的,我这几天也没睡好,就盼着朝廷能派高人来,早点把案子查清楚,还御窑厂一个清净。”
走进御窑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中间是几座高耸的窑炉,窑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显然刚烧完一窑瓷。两侧是一排排的作坊,有的工匠在拉坯,转盘转得飞快,手里的瓷土渐渐变成了碗的形状;有的在修坯,用小刀仔细地刮着瓷坯的边缘;还有的在施釉,用刷子蘸着釉料,均匀地涂在瓷坯上,动作娴熟。
“这些都是御窑厂的老工匠,手艺都是祖传的。”王大山指着工匠们,笑着介绍,“为了赶制贡品,他们最近都在加班加点,辛苦得很。”
沈砚的目光扫过工匠们——大多是中年男子,也有几个年轻的学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有的人手按在腹部,眉头微蹙,像是有些不适。一个老工匠拉坯时,手微微发抖,瓷坯的边缘有些不平整,王大山的一个亲信立刻走过去,低声呵斥了几句,老工匠的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动作却更紧张了。
“王窑主,案发当天负责运输的那二十个亲信,现在在哪里?”沈砚突然开口,目光落在王大山身上。
王大山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们……他们案发后心里害怕,我让他们先回家歇几天,等案子查清楚了再回来。沈大人放心,我已经把他们的住址都记下来了,随时可以传唤。”
“哦?”沈砚挑了挑眉,“这么重要的证人,王窑主怎么能让他们回家歇着?万一有人跑了,或者串供了,怎么办?”
王大山的额头渗出了一点汗,连忙解释:“沈大人说笑了!他们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伙计,对我忠心耿耿,绝不会跑的!而且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们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苏微婉走到一个施釉的工匠身边,看着他手里的釉料——是白色的釉料,质地细腻。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特殊的气味。“王窑主,苏麻离青料放在哪里?我们想看看。”
“苏麻离青料是御窑厂的宝贝,专门放在单独的库房里,有专人看管。”王大山说着,引着他们往院子深处走去,“那料是从西域运来的,价格比黄金还贵,每次用都要记账,一点都不能浪费。”
苏麻离青料的库房在院子的最里面,是一间青砖砌成的小屋,门口有两个守卫,手里拿着刀,看得很严。王大山拿出钥匙,打开库房的门,一股浓郁的矿物腥气扑面而来。库房里摆着十几个大木柜,木柜里放着一个个布袋,上面写着“苏麻离青”的字样。
“这些就是苏麻离青料,都是今年刚到的,还没怎么用。”王大山打开一个布袋,里面是深蓝色的粉末,颗粒细腻,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砚拿起一点青料,放在手里摩挲——质地细腻,比普通的青料重一些。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独特的腥气,和之前在京城见过的苏麻离青料一模一样。“王窑主,这批青料的库存有多少?案发前用了多少,有没有详细的账目?”
“有!有!”王大山连忙点头,“库房的账都是专人记的,每一笔出入都清清楚楚。我这就让人把账目拿来给您看。”他转身对身边的亲信吩咐了几句,亲信快步离开了。
苏微婉的目光扫过木柜——有的木柜门关得不严,上面有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被人动过。她走到一个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的布袋比其他木柜里的少了一半,袋口的绳子也有些松散,不像是精心保管的样子。“王窑主,这个木柜里的青料,好像比其他的少了很多。”
王大山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哦,这个啊,是上个月烧贡品瓷用了一些。苏麻离青料用量大,烧三十件缠枝莲纹瓶,得用不少料。”
“三十件瓷瓶,能用掉这么多青料?”沈砚皱了皱眉,“我虽不是烧瓷的,但也知道,一件瓷瓶用的青料有限,三十件应该用不了这么多。”
“沈大人有所不知,苏麻离青料娇贵,烧的时候容易出问题,有时候烧坏了,就得重新烧,所以得多备一些。”王大山解释道,语气有些急促,“上个月确实烧坏了几件瓷瓶,所以青料用得多了点。”
沈砚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布袋的绳子拿起来看了看——绳子是新的,上面的结打得很松散,不像是老工匠的手法,倒像是新手打的。他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对胡宗宪使了个眼色,胡宗宪会意,点了点头。
这时,王大山的亲信拿着账目回来了,递给沈砚:“沈大人,这是苏麻离青料的出入库账目。”
沈砚接过账目,仔细翻看——上面记录着每次青料的入库和出库数量,上个月确实有一笔出库记录,数量和王大山说的差不多。但账目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和之前的记录字迹不太一样,像是后来补记的。“这账目是谁记的?”
“是库房的管理员记的。”王大山说,“他最近身体不好,字写得潦草了点,沈大人别介意。”
沈砚“嗯”了一声,把账目还给亲信,没有再问。他知道,现在没有证据,问再多也没用,只能先记在心里,等后续再查。
从库房出来,王大山又引着他们去看烧制好的瓷坯——堆在一个大房间里,有碗、盘、瓶、罐,都是还没施釉的素坯,形状各异。一个老工匠正在给一个瓷瓶素坯修坯,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躬身行礼。沈砚认出他,就是刚才拉坯时被呵斥的那个老工匠,姓李,之前胡宗宪提过,是御窑厂的老匠人,手艺很好。
“老李,这几天辛苦了。”王大山笑着说,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告,“沈大人和苏姑娘是京城来的贵客,来查失窃案的,你要是知道什么,可要如实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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