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2/2)
办公室的寂静瞬间变得沉重而冰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壁炉火焰不安的跳动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拉扯的张力。
斯內普起身,皮靴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叩叩”声。他高大的身影缓步逼近,投下的阴影如实质的帷幕,將仍坐在原处、试图將自己缩进背景里的埃德里克完全笼罩。
“埃德里克。”他的声音不再掩饰,如同地窖深处颳起的寒风,带著彻骨的寒意与压抑的怒火。
魔杖尖危险地指向那碗几乎未动的燕麦粥,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质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解释。对你面前这些维持生命运转最基本的东西,你身体的本能究竟在拒绝什么那些你『消化』掉的黑暗,剩下的残渣,是不是正卡在你的喉咙里”
埃德里克猛地抬头,蓝灰色的眼睛里还算镇定:“教授……我真的只是……最近消耗大,肠胃不太適应。”他袍子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魔力净化那些细微的污染需要点时间,我只要再撑两天,等这波训练强度过去……)
“不適应”斯內普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埃德里克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黑色风暴,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混合著怒意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威压。
“连续摄入量不足以支撑一日正常活动,在高强度魔力训练后却像牴触毒药一样排斥营养——你以为你那套『吞噬』的把戏,能连肉身所需的能量也一併变出来还是你觉得,靠意志力就能凭空合成血肉,好让你继续去完成你那不知所谓的『伟大目標』”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埃德里克所有平静的偽装,“別再用敷衍那套!是粥的质地让你想起羊皮纸污渍里纠缠的能量纹路,还是肉汁的顏色勾起了你处理某个捲轴时、裂痕里渗出的怨念余味那些碎渣似的精神污染碎片扎进你感知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哪怕说一句!”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再也掩饰不住的怒意与……一丝深藏的委屈。(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
“能量纹路”与“碎渣似的精神碎片”两个词被斯內普以洞悉一切的口吻重重咬出。埃德里克的呼吸骤然一滯,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他猛地侧过头,用手背紧紧抵住嘴唇,才抑制住更失態的反应——教授竟连他感知到的、那些最细碎、最难以形容的污染残留都一清二楚。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细他一直在留意我吗连这些……我自己都没在意的细微生理性排斥反应,都落在他眼里了吗)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混杂著被看透的窘迫,和一种奇异的、被珍视般的满足感。
他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难道要说“时间不多了,我的魔力特性可以慢慢净化这些,只是最近负荷重没顾上”这话在教授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黑眸前,苍白得像最拙劣的藉口。
看著埃德里克张了张嘴又颓然闭上的挣扎模样,斯內普心头的怒火与那股尖锐的心疼绞得更紧。他似是没看见对方的挣扎,实则是看得太过清楚,清楚到无法再容忍这份沉默的自我损耗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份原封不动的餐盘,语气是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命令式,但若细听,那强硬之下,是精心构筑的保护与不容拒绝的关怀:“听著,从明天开始,你的日常饮食由波比单独准备——蒸蛋白、清炒最嫩的时蔬叶、去皮无任何酱汁的烤鸡胸肉、现做的苹果泥。保证质地分明、气味温和、杜绝任何可能让你產生不良联想的形態或顏色。在我確认你的感知过滤系统恢復正常之前,这就是你的食谱。”
他顿了顿,黑眸如同最牢固的锁链般死死攫住埃德里克的视线,怒火之下是无法错辨的、近乎冷酷的关怀与绝对的控制:“还有,把你最近接触过的、所有曾引起你生理或心理排斥反应的黑魔法物品信息,那些『黏腻感』的具体来源,那些『碎屑』带来的感知干扰模式,全部给我详实、无遗漏地记录下来——你那麻烦的魔力抗性不是让你用来默默忍受这些持续性侵蚀的盾牌!把它当成可以忽略的代价,任由它们磨损你的本能直到连进食都困难,是比愚蠢更甚的自我毁灭!而在我这里,不允许。”
(问题的核心不在於意志力强弱,而在於他的感知过于敏感,在持续接触高浓度污染源时,被那些能量残渍反覆过度刺激;精神边界被碎屑似的混乱外源记忆持续刮擦。双重侵蚀在不知不觉间已全面泛化,从根本上动摇了他的生存舒適区,而他却试图用『忽略』和『硬扛』来应对。)
斯內普在內心冰冷地剖析著,强烈的自责与后怕再次啃噬著他——他早该更系统、更强制地监控这些“副作用”,而不是只评估训练成果和力量增长。这小子仗著自身那特殊魔力的“消化”能力,把这些磨人的、持续性的侵蚀当成了可以咬牙忍受的“必要代价”,却忘了人类的身心,尤其是他尚未完全定型的精神世界,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源自本能层面的磋磨与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