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柳暗(2/2)
沈灵薇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说了些闲话,这才告辞离开。
她一走,青黛立刻上前:“小姐,三小姐这是...”
“来打探虚实的。”沈清鸢看着那盒点心,“也是来示警的——柳姨娘已经等不及,要搬出老夫人来施压了。”
“老夫人一向偏心柳姨娘,若她开口...”
“所以要在她开口之前,把事情做定。”沈清鸢站起身,“青黛,你去告诉赵管事,计划提前。今夜就放出消息,说我已经找到了那支簪子。”
“今夜?会不会太急?”
“就是要急。”沈清鸢走到窗边,看着沈灵薇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急了,才会出错。”
夜色渐深。
清芷院东厢房的灯一直亮到子时。
巡夜的婆子看到沈清鸢带着两个丫鬟,从厢房里搬出几只箱子,又搬进去几只。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找到了,就是这个...”
“...收好,别让人看见...”
“...明日就去...”
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散。
婆子记在心里,第二日一早,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柳姨娘耳中。
“她找到了?”柳姨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确定是那支紫玉莲花簪?”
“东厢房守夜的张老头说的,他亲耳听到大小姐说‘找到了’。”心腹丫鬟秋月低声道,“还说今日就要出去一趟。”
柳姨娘在屋里来回踱步,手指紧紧绞着手帕。
十年了。
她找了整整十年。
林婉柔那个贱人,临死前还摆了她一道。明明说好了交出所有嫁妆,却偷偷藏起了最重要的东西——那支簪子,还有簪子背后的秘密。
当年林婉柔病重时,柳氏曾去“探望”。那时林婉柔已经神志不清,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胡话。其中就提到一支“能打开宝库的簪子”,还有“四个守门人”。
起初柳氏只当是疯话。直到林婉柔死后,她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几封未寄出的信和一些奇怪的账目,才意识到那些话可能是真的。
林婉柔在京中,藏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不只是金银,还有人脉、产业、甚至...某种力量。
这十年,柳氏借着打理林婉柔嫁妆的名义,几乎翻遍了清芷院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那支簪子。她甚至怀疑簪子根本不存在,只是林婉柔编出来骗她的。
但现在,沈清鸢找到了。
“不能让她出去。”柳姨娘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旦她联系上林婉柔留下的那些人,我们就再无机会。”
“可是姨娘,大小姐如今有国公爷看重,我们明着阻拦怕是...”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柳姨娘冷笑,“你去告诉哥哥,让他安排人手,在沈清鸢出府的路上...制造点‘意外’。”
秋月一惊:“姨娘,这...万一闹出人命...”
“谁说一定要人命?”柳姨娘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只要让她受点伤,去不成就行。到时候簪子自然会‘丢失’,我们再慢慢找。”
“奴婢明白了。”
秋月退下后,柳姨娘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沈清鸢,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那个死鬼娘亲,非要留些不该留的东西。
与此同时,清芷院。
沈清鸢正在用早膳。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青黛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小姐,春杏已经出门了,说是去给她娘抓药。”
“有人跟着吗?”
“有。两个生面孔,在街角盯着。”
沈清鸢放下筷子,用茶水漱了口。
“告诉赵管事,按计划行事。另外,让红袖去济世堂一趟——不是城南那家,是城西那家分号,买些治风寒的药回来。”
“小姐是要...”
“做戏做全套。”沈清鸢站起身,“既然他们以为我要去济世堂,那我便去一趟。只不过,不是他们想的那家。”
巳时三刻,一辆青帷马车从镇国公府侧门驶出。
马车里,沈清鸢闭目养神。青黛和红袖坐在两侧,神色都有些紧张。
“小姐,真的不会有事吗?”红袖忍不住问。
“放心,萧煜的人就在附近。”沈清鸢没有睁眼,“况且,柳氏还没那个胆子在光天化日下杀人。”
她今日特意选了国公爷在府中的时辰出门。若真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柳姨娘。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乞丐不知为何打了起来,推搡间撞翻了一个水果摊,橘子苹果滚了一地。行人纷纷避让,场面一时混乱。
车夫连忙勒马。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斜刺里冲出,直直撞向马车!
“小心!”青黛惊呼。
沈清鸢猛地睁眼。
透过晃动的车帘,她看到那人手中寒光一闪——
不是刀。
是一支削尖的竹竿。
目标不是她,而是拉车的马!
“跳车!”沈清鸢当机立断,一手拉一个丫鬟,在竹竿刺中马臀的瞬间,从另一侧滚下马车。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向前冲去,撞翻了路边的货架。车夫被甩下车,摔在街边。
混乱中,沈清鸢迅速扫视四周。
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朝她围过来,手中都拿着棍棒。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地痞。
“小姐快走!”红袖挡在她身前。
沈清鸢却站着没动。
她看着那三人越来越近,忽然抬起手,将一枚信号弹抛向空中。
尖锐的啸声响起,红色的烟雾在半空炸开。
三个汉子脸色一变,加快脚步冲来。
然而下一秒,从两侧屋顶跃下数道黑影,身手矫健,出手狠辣,瞬间将三人制伏。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街道上的百姓还在惊慌四散,打斗已经结束。
一个黑衣人走到沈清鸢面前,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让沈小姐受惊了。”
“不迟,正好。”沈清鸢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留活口了吗?”
“留了。已经喂了软筋散,押回去了。”
沈清鸢点点头,看向那匹被制住的惊马——马臀上插着竹竿,鲜血淋漓,车夫正试图安抚它。
“把马治好,费用我来出。”她对黑衣人说,“另外,麻烦你们护送我去一趟城西济世堂。”
“是。”
重新换了辆马车,沈清鸢在黑衣人的护卫下,安然抵达城西济世堂。
她真的买了些治风寒的药,又坐堂大夫诊了脉,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清芷院时,已是午后。
赵管事迎上来,神色凝重:“小姐,国公爷请您过去一趟。”
“父亲知道了?”
“街上闹得那么大,国公爷下朝回府时正好听说。”赵管事低声道,“柳姨娘也在那里,哭哭啼啼地说要严查凶手。”
沈清鸢微微一笑。
“是该严查。”
她没换衣服,就穿着那身沾了尘土的外裳,径直往正院走去。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