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暗潮涌动返京路（2/2）

“萧煜，”她轻声喃喃自语，“你一定要平安无事。等到了京城，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我们……”

我们如何呢？她没有说下去。未来太过遥远，变数实在太多，她不敢轻易许下诺言。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里，她回到了清鸢阁的后院，萧煜站在梧桐树下，微笑着对她说：“清鸢，我带你去领略江南的烟雨。”

那笑容温暖而纯净，是她见过的最美风景。

然而，梦终究会醒。

晨光熹微之时，王虎敲门道：“姑娘，该出发了。”

沈清鸢睁开双眼，整理好衣衫，将那些脆弱的情绪深深地隐藏起来。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坚韧的沈清鸢。

马车早已准备就绪，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内里却铺设了软垫，减震效果极佳。赵振武亲自护送，还带了二十名精兵，扮作商队的护卫。

“姑娘，这一路我们要避开官道，选择小路前行。虽然路程会绕远一些，但更为安全。”赵振武递给她一张地图，“路线已经规划好了，每五十里就会有接应的人。只是小路颠簸，姑娘要吃苦了。”

“无妨。”沈清鸢接过地图，“只要能平安抵达京城就好。”

车队出发，驶入晨雾之中。小路确实颠簸，沈清鸢靠在车厢里，随着马车摇晃。她打开地图，仔细研究路线，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赵将军，这条路要经过云岭山道？”

“没错。云岭山道虽然险峻，但十分隐蔽，太子的人想不到我们会走这里。”

“可是，”沈清鸢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注，“这里有个隘口，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要是在此处设下埋伏……”

赵振武脸色一变：“姑娘的意思是……”

“太子既然能在江南安排人手，未必不知道水军的秘密据点。倘若他料到我们会改走陆路，又猜到我们会走云岭山道……”沈清鸢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赵振武沉吟片刻：“姑娘考虑得极为周全。那么依姑娘之见呢？”

“分兵。”沈清鸢说道，“派一小队人走云岭山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们则绕道走另一条路——虽然要多花费两天时间，但安全有保障。”

“可另一条路要经过黑风寨的地盘，那里有山匪……”

“山匪只为求财，给他们钱就行。太子的人，要的却是我们的性命。”沈清鸢冷静地分析道，“况且，我听说过黑风寨的匪首，他原本是北境的退伍老兵，因不满军饷被克扣才落草为寇。或许……可以和他谈一谈。”

赵振武惊讶地看着她：“姑娘居然连黑风寨都了解？”

“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沈清鸢淡淡地说道，“赵将军，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做出决定。”

最终，赵振武采纳了沈清鸢的建议。车队一分为二，一队五人走云岭山道，大张旗鼓地装作主力。沈清鸢这一队则改道向西，绕行黑风岭。

果然，三日后传来消息：走云岭山道的那队人在隘口遭遇伏击，五人全部遇难，对方下手极为狠辣，一个活口都没留。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清鸢正在黑风寨的聚义厅里。匪首是个独眼汉子，姓雷，听了探子的回报后，独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朝廷的人，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杀人！”

“雷寨主息怒。”沈清鸢站起身来，“那些人并非冲着寨主而来，而是冲着我来的。寨主若能助我平安越过此山，清鸢定当重谢。”

“重谢？”雷寨主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能拿出什么？金银珠宝吗？老子可不缺。”

沈清鸢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说道：“此乃‘九转还魂丹’，是用家传秘方炼制而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吊住性命三日。北境气候苦寒，将士们常有伤亡，这药或许能派上用场。”

雷寨主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神色动容，问道：“你……你是沈将军的女儿？”

“正是。”

“怪不得。”雷寨主忽然单膝跪地，“末将雷彪，原是沈将军麾下先锋营校尉！当年将军战死，末将心灰意冷，这才……这才落草为寇。”

沈清鸢连忙将他扶起，说道：“雷校尉请起。父亲在天有灵，知道旧部尚在，必定会感到欣慰。”

雷彪起身，独眼中含着泪水，说道：“小姐放心，有末将在，必定保小姐平安过山！那些朝廷的狗腿子要是敢来，来一个杀一个！”

有了黑风寨相助，接下来的路程顺畅了许多。雷彪亲自带领五十名兄弟护送，他们熟悉地形，避开了所有可能设伏的地方。

七日后，车队抵达了京城百里外的青阳县。再往前就是京畿重地，黑风寨的人不便再继续护送。

临别时，雷彪递给沈清鸢一枚黑色令牌，说道：“小姐，这是黑风令，见此令如见寨主。日后若有需要兄弟们帮忙的地方，派人持此令到任何一家挂着黑旗的酒馆，自会有人接应。”

“多谢雷校尉。”沈清鸢郑重地接过令牌，“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为父亲和北境将士讨回公道。”

“末将等着那一天！”

与黑风寨分别后，沈清鸢换乘了一辆更为不起眼的马车，由赵振武护送入京。京城已近在眼前，但她的心却越发不安起来。

太子的人一路追杀，到了京城，只会更加凶险。而萧煜，不知是否已平安抵达。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沈清鸢掀开帘子，望着巍峨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时，她是沈家不受宠的嫡女、初露头角的皇商。归来时，她是揭发三皇子阴谋的功臣、七皇子生死相托的知己，也是太子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这一程，走了两个月，却仿佛走过了一生。

马车在城门前接受盘查。守城士兵看到赵振武的水军腰牌，便恭敬地放行。穿过城门洞时，沈清鸢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穿过这道门，就再也无法回头。

京城依旧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但沈清鸢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巡逻的士兵比往日更多，百姓们行色匆匆，茶楼酒肆里的议论声也低了许多。

“姑娘，我们是直接去周尚书府上，还是……”赵振武问道。

沈清鸢思索片刻，说道：“去清鸢阁。我要先看看情况。”

清鸢阁所在的东市依旧热闹，但当她看到自家铺子时，心却沉了下去——铺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盖着顺天府的大印。

“怎么回事？”赵振武皱起了眉头。

沈清鸢下了马车，走到隔壁绸缎庄询问。掌柜认得她，连忙将她拉到里间，低声说道：“沈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半个月前，顺天府的人突然来封店，说是有人举报清鸢阁售卖伪劣脂粉，害人毁容。王掌柜争辩了几句，就被他们抓走了，现在还在大牢里！”

“可知道是谁举报的？”

“不知道，但听说是宫里的人。”掌柜叹了口气，“姑娘，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这几天总有些陌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怕是冲着你来的。”

沈清鸢握紧了拳头。太子动作如此之快，这是要断她的后路。

“多谢掌柜告知。”她转身对赵振武说道，“赵将军，麻烦你去周尚书府上递个信，就说我回来了，但暂时不便去府上拜访。我在城南的永昌当铺等他的消息。”

“姑娘要去永昌当铺？那里安全吗？”

“那是萧煜留下的联络点，应该安全。”

与赵振武分别后，沈清鸢戴上帷帽，和王虎绕了几条街，确定无人跟踪后，才来到永昌当铺。

当铺掌柜刘老头见到她，又惊又喜，说道：“沈姑娘！你可回来了！七殿下前日刚到京，正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呢！”

“他到了？伤势如何？”

“伤还没好利索，但性命无碍。姑娘稍等，我这就派人去禀报殿下。”

刘老头安排沈清鸢在后院厢房歇息，又让人准备热水和饭菜。沈清鸢简单梳洗后，坐在窗边等待，心中既期盼又忐忑。

两个时辰后，门外传来急促 脚步声响起。门被缓缓推开，萧煜伫立在门口，身着一袭月白常服，脸色依旧苍白，然而眼中却满是惊喜。

“清鸢！”

“萧煜！”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皆哽在喉间。

萧煜快步走进屋内，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动作过猛，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却不肯松开双臂。

“你没事……太好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沈清鸢回抱住他，泪水无声地滑落：“你也是……伤得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小伤，不足为惧。”萧煜松开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你瘦了，也晒黑了。这一路，想必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你呢？路上是否顺利？”

“遇到三次截杀，所幸都有惊无险。”萧煜拉着她坐下，“倒是你，我听闻你改走陆路，还绕道黑风岭……为何如此抉择？多危险呐！”

“虽危险，但值得。”沈清鸢将一路的经历简单叙述了一番，包括雷彪的事情。

萧煜听完，神色颇为复杂：“雷彪……我听说过他，原本是沈将军麾下的猛将。没想到他会帮你。”

“他说，等我们为父亲和北境将士讨回公道。”沈清鸢望着他，“萧煜，清鸢阁被查封了，王掌柜入狱，太子这是在逼我们现身。”

“我知晓。”萧煜眼神转冷，“父皇病重，太子监国，如今朝中大权尽在他手中。我回京三日，递了三次折子请求面圣，都被东宫阻拦了。”

“那该如何是好？”

“等。”萧煜握住她的手，“等一个时机。太子越是打压，破绽就越多。而且……”他压低声音，“父皇的病，颇为蹊跷。”

沈清鸢心中一惊：“你是说……”

“太医称是积劳成疾，但父皇一向注重养生，虽已年过五旬，身体还算康健。突然病重，且病状怪异——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还想召见我，糊涂时却只听从太子的。”

“有人下药？”

“我怀疑是这样。但太医院都是太子的人，查不出什么端倪。”萧煜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渣，“这是我从父皇的药渣里偷偷取出来的，你懂医术，看看是否有问题。”

沈清鸢接过药渣，仔细辨认，又取了一点尝了尝，脸色瞬间大变：“这里面有‘梦陀罗’的根茎！少量服用可安神，但长期服用会损伤神智，使人昏聩！”

果然如此！沈清鸢握紧药渣，心中怒火中烧。太子这是要弑父篡位！

“这药渣是证据，但还不够。”萧煜说道，“我们需要人证，需要抓到现行。”

“可是太子防备严密，如何抓捕？”

“有一个机会。”萧煜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三日后是母妃忌辰，按惯例我要入宫祭拜。父皇虽病重，但每年此日，只要还能行动，都会去母妃生前居住的玉宸宫坐一会儿。那时，或许能见到父皇。”

“你要冒险入宫？”

“必须冒这个险。”萧煜望着她，“清鸢，你愿不愿意，陪我赌一把？”

沈清鸢没有丝毫迟疑：“我陪你。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救出王掌柜，稳住清鸢阁。那是我们的根基，不能失去。”

“好。明日，我去顺天府要人。”

“不，我去。”沈清鸢说道，“你是皇子，公然与顺天府起冲突，会落下话柄。我是皇商，清鸢阁东家，去要人合情合理。况且……”

她微微一笑：“我也该让太子知道，我沈清鸢回来了。”

萧煜望着她自信从容的模样，心中既骄傲又心疼。这个女子，本应在深闺中安享富贵，却因他卷入了这场生死博弈。

“清鸢，等这一切结束，我定给你一个太平盛世。”

“我不要太平盛世。”沈清鸢轻声说道，“我只要你平安，我们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便足矣。”

窗外，暮色渐浓，京城的华灯初上。这座承载着无数野心与阴谋的城池，今夜依旧歌舞升平。

但平静之下，暗潮已然开始涌动。

三日后，将是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对决。

而他们，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