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暗潮涌动返京路(1/2)
萧煜在太湖调养了半个月,伤势总算脱离了危险。那剑锋距离心脉仅差半寸,白神医说他命大,再偏一点,即便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但他伤及肺腑,需要长时间静心调养,三个月内不能动武,也不能过度劳累。
可时局不容人等待。
三皇子萧景明被押解回京的消息传遍了朝野,与此同时,北境传来战报:在“征北大将军”萧景明被擒之后,北狄大军突然发起总攻,接连攻破两座城池。朝中一片哗然,这才明白所谓的“监军”实则是“通敌”之举,三皇子以军功为诱饵,实际上是要葬送大周的北境防线。
皇帝勃然大怒,在早朝上接连摔了三道奏折,当庭下旨:废除三皇子的爵位,将其圈禁在宗人府,没有诏书不得外出。他的母亲德妃被贬为贵人,迁居到冷宫。三皇子一党的官员,该罢黜的罢黜,该下狱的下狱,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
而这一切,远在江南的萧煜和沈清鸢只能通过密信知晓。
“殿下应当回京了。”杜文谦坐在竹屋里,神色凝重地说道,“三皇子虽然倒台了,但太子禁足期满,重新掌管东宫。如今朝中是太子与陛下在博弈,殿下若不回去,恐怕会被边缘化。”
萧煜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问道:“父皇身体状况如何?”
“皇上龙体欠安。”杜文谦压低声音说道,“太医说是积劳成疾,但据宫里传出的消息,陛下近来时常感到心悸,夜里难以入眠。太子每日侍奉陛下疾病,奏章大多由东宫批阅。”
这是要变天了。倘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太子继位名正言顺。而萧煜这个手握三皇子通敌证据、又深得部分军心的七皇子,必定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
沈清鸢端着药走进来,听到这些话,心中满是忧虑。她将药碗递给萧煜,轻声说道:“你的伤还没好,经不起长途奔波。”
“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萧煜接过药,一饮而尽,说道,“太子不会让我在江南逍遥太久。要么召我回京将我控制起来,要么……”他顿了顿,“让我‘意外’死在江南。”
杜文谦点头说道:“殿下所担忧的极有道理。江南官场虽然经过整顿,但太子经营多年,难保没有暗藏的眼线。况且,刘琨虽然死了,但他手下的那些士兵还没有清理干净。”
“那就走。”沈清鸢忽然说道,“但要隐秘行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萧煜看向她,问道:“你有办法?”
“兵分两路。”沈清鸢铺开地图,说道,“一路走官道,大张旗鼓,装作殿下伤重需要缓慢行进的样子。另一路走水路,悄无声息,先行返回京城。”
“你是说,让我走水路先回去?”
“不,你走官道。”沈清鸢摇头说道,“你伤重是事实,若走得太快反而容易惹人怀疑。官道队伍中有太医、有护卫,太子的人不敢公然动手。而水路这一支,要让他们以为带着重要证据或人物,引他们去追。”
“调虎离山?”杜文谦眼睛一亮,说道,“好计策!但谁走水路?又有谁值得太子派人去追呢?”
沈清鸢指了指自己,说道:“我走水路。带着‘证据’的抄本,再找个人扮作王虎的模样——太子知道王虎是李崇山的亲信,手里可能有更多秘密。”
“不行!”萧煜断然拒绝,说道,“太危险了!太子若知道是你,定会痛下杀手!”
“正因为是我,他们才会相信。”沈清鸢坚持说道,“萧煜,这是最好的办法。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我们才能都平安回到京城。”
萧煜还要反对,杜文谦却道:“殿下下,沈姑娘此计可行。太子的主要目标是您,若您走官道,他的注意力必定会集中在您身上。沈姑娘走水路,反倒更为安全。”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鸢握住萧煜的手,“相信我。从江南到京城,走水路不过十日。我先到京城,在周尚书府上等你。等你到京时,我连伤药都给你备好了。”
她的手温暖而坚定,眼神依旧清澈如初。萧煜望着她,忽然忆起寒山寺那夜,她抱着浑身是血的自己,说“萧煜,我喜欢你”。那一刻的生死与共,早已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
“好。”他终于松口,“但王虎必须跟着你,杜大人也要安排可靠的人手。”
“放心。”杜文谦说道,“我手下有一支水军,原本是抵御倭寇的,忠心可靠。让他们护送沈姑娘,万无一失。”
计划既定,三日后,两队人马分头出发。
官道上的队伍浩浩荡荡:八辆马车,五十名护卫,还有两名太医随行。萧煜躺在铺着厚褥的马车里,面色苍白,不时咳嗽,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命不久矣。
而沈清鸢这边,只有一艘毫不起眼的货船,船上除了她和王虎,只有六个扮作船工的水军。货船载着药材和绸缎,看起来与普通商船并无二致。
临别那日清晨,太湖上薄雾尚未散去。萧煜强撑着来到码头,握着沈清鸢的手不肯松开。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
“你也是。”沈清鸢替他整理了一下披风,“按时吃药,伤口不能沾水。我给你的药囊要随身带着,不舒服就闻一闻。”
“清鸢……”萧煜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京城见。”
“京城见。”
货船缓缓离岸,消失在雾中。萧煜站在码头上,直到再也看不见船影,才在杜文谦的搀扶下回到马车。
车帘放下,他脸上的虚弱之色褪去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沿途安排的人,都到位了吗?”
“殿下放心。”杜文谦低声说道,“每隔五十里就有我们的人接应,驿站也都打点好了。太子的人若敢动手,必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重点不在我。”萧煜望向窗外,“清鸢那边……”
“已派了三艘快船暗中护卫,沿途码头都安排了眼线。只要沈姑娘的船一靠岸,立刻就有人接应。”
萧煜这才稍稍安心,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胸口的伤还在疼,但更疼的是心——明知前路危险,却只能让她独自面对。这种无力感,比剑伤更折磨人。
货船顺流而下,速度比预想的要快。沈清鸢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却没有半点欣赏的闲情逸致。
王虎从船舱出来,递给她一件披风:“姑娘,风大,进舱吧。”
“王壮士,你说太子会在哪里动手?”
王虎沉思片刻:“若是明智之举,应该会在运河与长江交汇的瓜洲渡动手。那里水势复杂,来往船只众多,出了事也好推给水匪。”
“那我们避开瓜洲渡。”
“避不开。”王虎摇了摇头,“去京城的水路必定要经过瓜洲。不过姑娘放心,杜大人安排的三艘护卫船一直在后面跟着,只是离得远,不惹人注意。”
沈清鸢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船舱。船舱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木箱,里面除了衣物和银两,还有几样要紧的东西:父亲那本《北狄王庭秘录》的抄本、李维正通敌信件的副本,以及萧煜给她的那枚羽林卫令牌。
令牌冰凉,上面的“羽林”二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她握紧令牌,仿佛能从中汲取勇气。
船行三日,平安无事。第四日晌午,抵达了镇江府。货船靠岸补给,沈清鸢戴上帷帽,与王虎下船,在码头边的茶棚里歇脚。
茶棚十分简陋,但客人不少。沈清鸢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安静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三皇子通敌,北境连丢两城!陛下气病了,如今是太子监国。”
“何止如此,我有个远房表亲在京城当差,说三皇子府都被抄了,金银财宝拉了三天三夜!”
“该!通敌卖国,死有余辜。只是苦了北境的百姓,又要遭受战火的洗礼了。”
“话说回来,七皇子这回立了大功,揭发了三皇子的阴谋,听说陛下要重赏呢。”
“赏什么赏,我听说七皇子在江南遇刺,伤得很重,能不能活着回京都很难说……”
沈清鸢心中一动。萧煜伤重的消息传得如此之快,看来太子是铁了心要坐实他“伤重不治” 正思索间,旁边桌来了几个汉子,他们穿着普通,然而脚上的靴子却是官制样式。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眼神犀利,扫视着茶棚,最终目光落在沈清鸢身上。
“这位姑娘,独自一人?”疤脸汉子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坐下。
王虎立刻起身,挡在沈清鸢身前,说道:“这位兄台,我家小姐不喜欢与陌生人同坐。”
疤脸汉子冷笑一声:“小姐?我看是逃犯吧?最近朝廷正在通缉要犯,其中有个女贼,专门偷盗官家财物,模样跟你颇为相像。”
沈清鸢心里明白这是对方在故意找茬,便淡淡地说:“官爷认错人了。小女子是苏州绸缎商的女儿,跟随家仆北上探亲,有路途凭证为证。”
她从袖中取出路引——这是杜文谦准备的,身份、籍贯、事由等信息一应俱全,还盖着苏州府的官印。
疤脸汉子接过路引,仔细查看一番后,忽然笑道:“苏州府的路引?真巧,我恰好认识苏州府的刘师爷,他说最近根本没有发放过北上的路引。你这张,是假的!”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人便围了上来。茶棚里的客人见形势不妙,纷纷起身离去。
王虎握紧腰间的短刀,低声说道:“姑娘,等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往船上跑。”
沈清鸢却摇了摇头,反而站起身来,直视着疤脸汉子,说道:“官爷既然认定我是逃犯,那就请拿出通缉公文,或者,请本地官府的人来辨认。若拿不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按照大周律,该当何罪?”
她声音清脆响亮,毫无惧色,这让疤脸汉子不禁一愣。
“牙尖嘴利!等你到了衙门,看你还嘴硬!拿下!”
几个汉子一拥而上,王虎拔刀迎敌,瞬间与他们混战在一起。王虎武功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且都是习武之人,王虎渐渐落了下风。
沈清鸢见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准备打开,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着明光铠,腰佩长剑,正是江南水军统领赵振武。
“何人在此闹事?!”赵振武勒住马喝道。
疤脸汉子见到他,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赵将军,在下是刑部缉捕司的,奉命捉拿逃犯。”
“缉捕司?”赵振武皱起眉头,“刑部何时把手伸到江南来了?可有公文?”
“这……”
“没有公文,就敢在江南地界抓人?”赵振武冷笑一声,“本将看你们才像匪类!来人,拿下!”
骑兵们一拥而上,疤脸汉子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几个手下也跟着四处逃窜。赵振武并未追赶,下马走到沈清鸢面前,抱拳说道:“沈姑娘受惊了。杜大人料到太子会沿途拦截,特意命末将暗中护卫。”
沈清鸢松了口气,说道:“多谢赵将军。方才那些人……”
“确实是刑部的人,但未必是奉公行事。”赵振武压低声音说道,“太子在刑部安插了不少人手,这次怕是冲着姑娘来的。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还是尽快上船。”
回到船上,沈清鸢心情沉重。太子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连江南都有他的人。这一路,恐怕不会平静了。
果然,当晚船行至扬州段时,出事了。
月黑风高,江面雾气弥漫。货船正行驶着,前方忽然出现几艘小船,呈包围之势靠了过来。每艘船上都有七八个黑衣人,手持弓弩,在雾气中宛如鬼魅。
“准备迎敌!”王虎低声喝道,船工们立刻拿出藏好的武器。
沈清鸢在船舱里,透过缝隙向外张望。对方有三十多人,而己方算上她只有八人,双方实力悬殊。
“放箭!”对方一声令下,箭雨纷纷射来。王虎挥刀抵挡,但已有船工中箭。
就在这时,后方江面上突然亮起火光,三艘快船疾驰而来,船头站着赵振武,手持强弩,一箭射中对方头船的舵手。
“水军在此,贼人休要猖狂!”
三艘快船加入战斗,局势瞬间扭转。黑衣人抵挡不住,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纷纷跳水逃走。
战斗结束后,赵振武登上货船,见沈清鸢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姑娘,末将来迟了。”
“将军来得正是时候。”沈清鸢看着江面上漂浮的尸体,心中一阵寒意,“这些人,是水匪还是……”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并非普通水匪。”赵振武脸色凝重地说道,“末将审问了一个活口,他说是奉‘上面’的命令,截杀一艘从江南北上的货船,船上有个年轻女子,务必将其杀死。”
沈清鸢闭上了眼睛。太子这是要她的命啊。 姑娘,接下来这段路程更为危险。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水势复杂多变,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赵振武道,“末将建议改走陆路。虽说速度会慢一些,但安全性更高。”
“陆路?”沈清鸢思索片刻,“也好。只是马车颠簸,我担心……”
“姑娘放心,末将已经安排妥当。”赵振武道,“距离此地三十里有一处庄子,是我们水军的秘密据点。姑娘可以在那里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换乘马车北上。”
货船靠岸后,沈清鸢在王虎和赵振武的护送下,来到一处隐蔽的农庄。庄子内外都有士兵把守,安全有保障。
当夜,沈清鸢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想起萧煜,不知他此刻身处何方,是否也遭遇了危险。
窗外月色皎洁如流水,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巡逻的士兵,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一路走来,从深闺踏入商海,从京城来到江南,从沈家不受宠的嫡女到如今卷入皇子争斗的核心。每一步都如踩在薄冰之上,每一刻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她并不后悔。倘若重新来过,她依旧会选择救助太妃,开办清鸢阁,结识萧煜,探寻北境真相。因为这些选择,让她真切地活过一回。
只是,她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尽头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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