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江南月(2/2)
“这玉……你从何处得来?”他喘息着问,声音沙哑如裂帛。
“你别说话了,”忱音轻声道,“给我这玉符的人,她说,若有一日你被冥毒吞噬,便让我用它唤你回来。她早知这毒会重现世间,也早知你会成为它的宿主。”
凌风苦笑:“原来,连她都预料到了我的堕落。”
“不是堕落,是挣扎,”忱音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他冰冷的脉搏,“你每夜与毒抗争,从未真正屈服。这痛,这苦,都在证明你还活着,还是那个会为他人挡剑的凌风。”
远处,钟声悠悠响起,似在呼应玉符的微光。凌风缓缓抬头,血色渐退,眼底竟浮现出一丝清明。
冥毒未解,前路仍暗,可那一刻,他眼中的光,比任何药石都更接近治愈。
接下来的日子很难熬,每次冥毒发作的痛苦如潮水般汹涌,凌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黑暗撕碎。忱音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此刻的犹豫就是对凌风的背叛。
“凌风,听我说!”忱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集中你的意志,守住心神!不要被它控制!”凌风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对抗那侵蚀神志的黑雾,但他的意识正在飞速沉沦。
忱音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举动极其危险。冥毒会侵蚀一切靠近的纯净气息,如果她的意志不够坚定,不仅救不了凌风,反而会将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她没有选择。
她缓缓走到凌风身后,将玉符轻轻贴上他的后心——那是心脉与魂魄相连之处,也是冥毒最猖獗的地方。
玉符接触的瞬间,凌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被灼烧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又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玉符的青光与他体内翻腾的黑气激烈地碰撞、交融,发出“滋滋”的声响。
忱音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充满怨毒与恶意的力量顺着玉符疯狂地涌入自己体内。那不是毒,而是一种诅咒,一种要将人拖入无尽绝望的诅咒。她的心神剧震,几乎要被这股力量吞噬。
“不!”忱音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想起凌风为她挡下的那一剑,想起他眼中那尚未熄灭的光,想起他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凌风就真的完了!
她闭上眼,摒弃一切杂念,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的玉符上。她不再将自己视为一个施救者,而是将自己与玉符融为一体。她用自己的信念,化作一道温暖的屏障,隔绝着冥毒的侵蚀——用自己的情感,化作一条坚韧的丝线,试图将凌风沉沦的魂魄从深渊中拉回。
“凌风,你听得到吗?”她在心中默念,“你还记得我们初相遇时你说的话吗?你说你要成为这世间最自由的风,无人能束缚你。现在,你却被这区区毒咒困住了吗?”
她将自己对他的信任、担忧、以及那份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情愫,全部注入玉符之中。
青光与黑气的交锋越发激烈,凌风的身体从剧烈颤抖变为僵直,他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他的瞳孔中,那片翻涌的血色与黑雾,在青光的照耀下,竟开始缓缓退散。
痛到极致,人反而清醒。凌风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因为,还有人在等他回去。哪怕,只是为了一线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永恒,凌风浑身一软,瘫倒在忱音怀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忱音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他的肩头。
“我……”凌风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醒了,”忱音轻抚着他的后背,声音哽咽却带着笑意,“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玉符的青光渐渐敛去,恢复了温润的常态。但忱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冥毒的根子还在,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对抗它的方法。
风从破庙缝隙间穿行而过,吹动忱音散落的发丝,也吹得案上油灯摇曳不定。凌尘望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疑虑,有期盼,更有一丝深埋的痛楚。
“你为何如此执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他已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他背负的,是能焚尽一切的业火。”
“正因他变成这样,我才更不能放手,”忱音抬眸,目光如雪夜寒星,“若连我都不信他尚存一丝清明,这世间便再无人能拉他回来——他挡下的那一剑,救的不只是我,还有他自己,我不能让那点光,死在风雪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更显坚定:“你说他是业火,可火能焚物,也能暖人。若他是火,我愿是执灯的人,在他迷失时,为他照见归途。”
凌尘久久不语,终是轻叹一声,转身望向庙外沉沉夜色。风雪未歇,远方山影如墨,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口。而就在这黑暗边缘,忱音的身影却像一簇不灭的微光,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