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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秤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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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6年,5月15日,暗区外围,白霜镇旧址。说是镇,其实只剩十几间歪歪斜斜的石头房子,挤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上。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像一排排肋骨。墙缝里长着野草,枯的黄的,风一吹就沙沙响。镇子外面是一片桦树林,树干细得像筷子,叶子灰扑扑的,沾满了辐射尘。路的尽头是一栋比其他房子稍微完整些的建筑,门口堆着废铁和旧轮胎,窗玻璃是好的,从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门楣上挂着一块木板,用油漆写着四个字——“陆沉修枪”。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重,像刻上去的。

冰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杆“冬神之息”。枪管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再打几发,整根枪管就会炸膛。他已经找了三个人修,都说修不了。不是技术不行,是没有配件。这种老枪的枪管早就不生产了,废土上能找到的只有黑市翻新的劣质货,打不了两百发就报废。有人告诉他,白霜镇有个老头,专门修老枪,什么都能修。他来了。

他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精瘦,一米七八左右,肩膀不宽,但小臂很结实。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眶很深,看人的时候像在估距。胡茬很久没刮了,头发也乱,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绿作训裤,深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腕上戴着一块老上海表,表盘裂了一道缝,但指针还在走。他看了冰狐一眼,又看了他手里那杆枪,没有让开。

“修枪。”冰狐把枪递过去。

男人没有接。他看着那杆FAL的枪托,看着上面那排细小正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冰狐的眼睛。“这枪不是你的。”

冰狐愣了一下。“是别人的。坏了。他让我来修。”

“谁的?”

“不认识。雇主。”

男人把目光从冰狐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上。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上一道很短的疤。“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了路。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工作灯亮着,照在堆满零件和工具的长桌上。墙上挂着各种枪械的分解图,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但图上的线条还很清楚。角落里有一个铁柜,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大锁。地上铺着报纸,报纸上放着一排排拆开的枪,有的擦了一半,有的还没动。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也许是旧木头,也许是老房子特有的那种,像一个人住了很久、很久没有离开过的味道。

冰狐把枪放在桌上。男人没有看枪,他走到工作灯,铺在桌上。他把FAL拿起来,放在布上。他的手很慢,很稳,像拿一件怕碎的东西。他先从枪口看起,对着灯,眯着眼睛,看膛线。然后看枪机,看闭锁凸榫,看击针。他看了很久,久到冰狐以为他忘了开口。

“这根枪管换过。”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像下结论。

“换过三次。”

“前两次谁换的?”

“不知道。这把枪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根了。”

男人没有说话。他把枪管从护木里拆出来,对着灯,看那道裂纹。裂纹从膛线中间斜着裂出去,快到外壁了。他的手在枪管上摸了一下,很轻,像在摸一个人的脉搏。

“能修吗?”冰狐问。

“能。但你要等。”男人把枪管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一周。七天后这个时候来拿。一千块。”

冰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男人没有数,把钱推到一边,继续擦枪。

“还有一件事。”冰狐没有走。男人没有抬头。

“我们想请你——合作。”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冰狐。那双眼睛很深,很暗,像两口枯井。

“合作什么?”

“我们有个任务,需要懂枪的人。不是修枪,是用枪。你是我们见过最好的——”

“你见过我?”

冰狐没有说话。男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你杀过人。”

冰狐没有说话。

“杀过很多。”

冰狐还是没有说话。

男人把枪管放下,从腰后抽出那块布,擦了擦手。他站起来,走到铁柜前面,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铁柜门开了,里面挂着一杆枪。M14。木托擦得发亮,枪管泛着冷光。男人把那杆枪取下来,放在桌上,对着灯,检查枪机。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医生在给病人做检查。

“这把枪,跟了我二十三年。”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不是同一把。是编号复刻。我的那把,丢在了一个地方。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把枪机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很脆。

“你们走吧。”

“陆先生——”

“走。”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硬。

冰狐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着他那件洗到发白的衬衫,看着他那块表盘开裂的老上海,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老茧和烫痕的手。他想起一个人。那个在夜幽市殡仪馆档案室里、坐在空椅子对面的老人。也是这样的背影,这样的手,这样的不肯回头。

“陆沉。”他叫了他的名字。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卡莫纳第五帝国时期的军人。”

男人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别的什么。“是。”

“帝国亡了。你还在。你守在这里,修枪,等人。等谁?”

男人没有说话。他看着冰狐,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腰后那把枪,看着他脖子上的项链。他看了很久。

“等一个不用再修枪的日子。”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那块布,继续擦枪。冰狐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冰狐走出门口的时候,人间失格客靠在墙边,低着头,手里转着那柄手术刀改造的短刃。笑口常开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农村人靠在另一面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到某一页,停在那里,没有翻。摸金校尉蹲在门口,手里转着一副牌,牌在指间翻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战斗模式102站在稍远处,背对着他们,电子眼在灰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蓝光。

“他不同意?”人间失格客问。

冰狐摇了摇头。“不是不同意。是不肯。”

“有区别?”

“有。不同意是不想做。不肯是——不敢做。”

人间失格客把那柄刀收起来,放进腰后的刀鞘里。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陆沉修枪”的木板。他看了很久。

“我进去看看。”他说。

笑口常开拉住他的袖子。“他连冰狐都赶出来了——”

“他不是赶冰狐。他是怕冰狐。”

笑口常开愣住了。“怕?”

人间失格客没有解释。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还是那么暗,工作灯还亮着,男人还坐在桌前擦枪。他没有抬头。

“我说了,走。”

人间失格客没有走。他走到桌前,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下。他看着那个男人擦枪。他的手很慢,很稳,每一寸都擦到,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细。他擦完枪管,擦枪机,擦完枪机,擦弹匣。他擦了很久,久到工作灯的灯泡开始发烫,久到外面有人敲门,久到那个人终于抬起头。

“你怎么还不走?”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暗,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东西在闪,不是光,是别的什么——是烧过了头的炭火,快要灭了反而更亮的那种光。和自己眼睛里的一样。

“你在怕什么?”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我没怕。”

“你在怕。”人间失格客的声音不高,但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怕出去。怕见人。怕跟人打交道。怕跟人一起做事。怕做了之后,又有人死在你面前。你怕你救不了他们。你怕你连门都推不开。”

男人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他把布放下,把那杆M14拿起来,对着灯,检查枪机。拉了一下枪栓,咔嚓。又拉了一下,咔嚓。他拉了七下,每一下都很用力,每一下都很响。然后他把枪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天夜里,我在门外听了一整夜。”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传上来的。“FAL是老三的,他喜欢三发点射。后来变单发,我知道他在省子弹。后来单发也没了。M14是老七的,他的枪机声我听得出来。闭锁的时候闷一点,因为他的复进簧比别人软。后来也没了。九二式是老二的,他喜欢点射,很短,一声,一声,像在问问题。后来问题也不问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盏灯。灯丝烧红了,发着黄光,很热,但烫不到人。“我在门外听着那些枪声一把一把没了,听着那些声音从有到无,从多到少,从少到零。我身上带着枪,一枪没开。我推不开那扇门。不是门锁了,是我的手抬不起来。”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他看着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井底那点快要灭了的炭火。他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杆FAL,拉了一下枪栓。咔嚓。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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