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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属于我们的道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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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退。”阿贾克斯低声道。这种东西,物理攻击效果难料,而且在这种狭窄空间,一旦散开,那些带菌带毒的碎片和它本身诡异的构成,都是巨大的威胁。

我们缓慢后撤。但那聚合体似乎“察觉”到了,开始以虽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我们挪动,刮擦声变得密集刺耳。它经过的墙壁和地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带有腐蚀痕迹的粘稠轨迹。

“不能让它靠近仓库。”格雷咬牙道,端起了枪,但眼中满是忌惮。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我侧后方、脸色苍白的莉娜,忽然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半步。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个小型的、从医疗站带出来的急救包。

“莉娜?”我低呼。

她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散发着死亡与病态气息的聚合体,嘴唇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凶狠,像护崽的母兽。她猛地打开急救包,从里面掏出几个小玻璃瓶——那是她之前搜集到的、为数不多的强效消毒剂和医用酒精,还有一些研磨成粉的、具有刺激性气味的草药。

她将这些东西不管不顾地混合在一起,扯下一块衣襟裹住瓶口,用找到的打火石点燃。浸满混合液的布条轰地燃起一股颜色怪异、气味刺鼻的火焰和浓烟。

“滚开!”莉娜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尖叫着,将燃烧的布条连瓶子,狠狠砸向那团聚合体!

燃烧瓶砸在聚合体表面,碎裂,火焰和浓烟瞬间将其一部分吞没。那聚合体猛地一滞,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金属震颤声和仿佛无数细碎哀鸣的杂音。被火焰灼烧和刺激性烟雾笼罩的部分,那些暗红色胶质物迅速变黑、萎缩,露出里面更多锈蚀的器械和骸骨。它似乎感到了“痛苦”(如果它能感到的话),蠕动的方向改变了,开始向走廊另一侧的黑暗深处退缩,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火焰很快熄灭,但浓烟和刺鼻气味还在弥漫。那团聚合体消失在黑暗里,刮擦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莉娜瘫坐在地上,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满是烟灰和泪水。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那怪物消失的方向,突然捂住脸,压抑地抽泣起来。不是为了恐惧,更像是一种宣泄,一种对这片土地上所有病态、扭曲、吞噬生命的存在的、最直接的愤怒与反击。

阿贾克斯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砸出燃烧瓶的地方,确认没有残留危险,然后对我点了点头。他看向莉娜的眼神,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尊重。

我们没有说话,默默扶起莉娜,快速返回仓库门口。或许是刚才的动静震动了结构,或许是那聚合体的退缩带走了某种“力量”,仓库门卡死的机械锁扣,竟然松动了一些。阿贾克斯和格雷合力,终于用撬棍和液压剪将其打开。

仓库内部相对完好。货架上堆放着一些密封包装尚未完全破损的医疗用品:纱布、缝合线、抗生素(大部分已过期,但有些真空包装的或许还有效)、生理盐水、甚至还有几套未拆封的手术器械和一个小型的、依靠手摇发电的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在一个角落的恒温柜(早已断电)里,我们还找到了几盒标着特殊生物标记的冷冻储存管,里面是某种干燥的粉末状物,标签字迹模糊,但埃罗教授后来辨认,怀疑是某种广谱抗辐射药剂的初级原料或疫苗株。

收获远超预期。更重要的是,莉娜那近乎本能、却充满力量的反击,和随后仓库门的打开,像是一个隐喻。在这片被死亡和病态占据的废墟里,人的勇气、智慧(哪怕是绝望中的急智)和互助,依然能撬开一丝缝隙,找到生存与延续的可能。

返回大学主楼据点的路上,气氛有些不同。莉娜沉默地走着,但背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格雷和他的手下偶尔会看她一眼,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同情,而是带着战友间的认可。阿贾克斯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漫长征途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夕阳(如果那轮在尘霾后模糊暗红的光盘能称之为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废墟的残垣断壁上,扭曲、变形,却又异常坚韧地向前延伸。

回到据点,分发物资,汇报情况。医疗用品的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莉娜成了短暂的焦点,人们围着她,询问细节,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后怕。她有些窘迫,但搂着小索尔的手,格外有力。

埃罗教授拿到那些冷冻储存管,如获至宝,立刻钻进临时划给他的“实验室”(一个清理出来的、相对干净的小储藏室),点起一盏小灯,开始用他简陋的工具进行初步检测。

老猫听说我们遇到了“非生物性结构体”,饶有兴致地追问细节,试图分析其形成机制,是纯粹的物理化学作用,还是混杂了灾难中逸散的异常能量场,或者是某种未被记录的变异生物共生现象?

“哲人”蹲在公共区角落,听完众人的讲述,嘿嘿笑了起来:“器械与骸骨的聚合……物质对生命形式的拙劣模仿,是死亡对生存的嘲讽,还是生存意志在无机物层面的扭曲投射?有趣……医院,生与死的边界之地,诞生此等存在,恰如其分,恰如其分啊!”

夜晚再次降临。篝火在公共区燃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阴影。人们围坐着,分享着比往常略好一点的食物(因为心情好),低声交谈。话题从白天的探险,渐渐又飘散开去。

一个前几天刚加入、以前是旧城钟表匠的老人,用他颤抖而灵巧的手,修复了一块从废墟里找到的、早已停摆的怀表。此刻,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表,凑到火光边,拧动发条。轻微的、带着锈涩感的齿轮转动声响起,随后,清脆的、略显走调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晚传开。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那声音。滴答,滴答……规律,稳定,带着一种旧时代的、机械的精确感。在这个时间早已失去意义、一切都被混乱和危机切割的废土上,这声音仿佛具有魔力,将一刻与另一刻清晰地分开,赋予夜晚一种奇异的、珍贵的秩序感。

老人将怀表贴在耳边,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纯粹的笑容,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火光,闪闪发亮。

我看着这一幕,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一张张脸——疲惫的、伤痕累累的、带着希望或迷茫的。阿贾克斯在检查武器,神情专注。格雷在低声给一个新兵讲解射击姿势。老猫在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什么。埃罗教授从他的“实验室”探出头,喊人帮忙递个工具。莉娜哄睡了小索尔,正小心地将今天分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纱布叠好收起。米克和几个少年挤在一起,听那个钟表匠老人讲怀表的故事。“哲人”歪着头,看着跳跃的火苗,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远处,静思处那个永恒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剪影——内尔斯。

这一切,嘈杂,琐碎,充满了问题和不完美。物资匮乏,威胁环伺,未来晦暗不明。我们聚集在这文明的坟场,依靠一段刻在石头上的、前人留下的信念,和彼此之间脆弱的、刚刚萌芽的信任与互助,试图重建一点点“生活”的模样。

生于卡莫纳,长于盛世,何其有幸——这句子忽然在我心中响起,带着尖锐的、近乎残酷的对比。我没有经历过那个“盛世”,只在阿曼托斯数据库的碎片影像和老人们的只言片语中,窥见过它模糊的轮廓:干净的天空,明亮的灯火,有序的街道,无忧无虑的孩童,充满活力的大学校园……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对我和这里大多数人而言,只存在于传说和梦想中的世界。

我们生于卡莫纳的衰亡,长于永夜。我们不曾有幸沐浴盛世的阳光。

但是……

我环顾四周。这篝火,这怀表的滴答声,这专注修复设备的神情,这训练时流下的汗水,这母亲保护孩子时的凶狠,这学者面对未知时的痴迷,这战士沉默的守护,甚至那“哲人”疯癫话语中对意义的执着探寻……这一切,难道不正是在这片“衰亡”与“永夜”之中,奋力生长出来的、属于“人”的“盛世”的幼苗吗?

或许,真正的“有幸”,不在于生于何种时代,而在于——即便生于最深的黑夜,心中是否还能保有对光明的想象,并愿意用自己这具伤痕累累的血肉之躯,去做那第一缕微弱却坚定的光,去点燃下一缕,再下一缕……

为世界进文明,为人类造幸福。以青春之我……

我们或许不再“青春”,但我们的信念,可以。

我相信,我无比坚定地相信——汇聚于此的每一个人,每一份力量,每一次在绝望中的相互搀扶,每一次对知识的珍视,对生命的守护,对秩序的渴望,对美好(哪怕只是一个怀表走动的声音)的感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碎片,终将汇聚成河。

我们一定能让卡莫纳复兴。

不是复兴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或许也并非完美的“旧盛世”,而是复兴出一种新的、从灰烬和鲜血中淬炼出来的、更坚韧、更清醒、更懂得珍惜与守护的“生”之状态。

此身余烬虽冷,愿为后世,燎尽这永夜长天。

而此刻,这燎原之火的起点,就在这卡莫纳大学的废墟之中,在这篝火旁,在每一个跳动的心脏里,无声而磅礴地,孕育着。

“笔尖在此停驻,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微微晕开,仿佛吸饱了夜色与希望。远处,怀表的滴答声,与守夜人交替时低低的确认口令,交织成这个长夜里,最动人的安魂曲,也是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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