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抉择（1/2）
“绿洲”。
这个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青炎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心湖中，激起了远超“收留二十余名流亡者”本身的、更加宏大而深远的涟漪。净化凋零、滋养万物的力量？上古“生命之泉”的遗泽？这与墨曜带回的关于“原初之涡”和“生命之泉”的描述，隐隐呼应，但似乎又指向了某种分散的、可能存在于世界其他角落的、类似的“遗泽”或“碎片”。
如果这线索为真，其价值将不可估量。不仅意味着可能存在加速世界恢复、改善部落生存环境的希望，更意味着……或许，能找到滋养那冰窟深处混沌幼苗、乃至唤醒绵绵长老的契机？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过青炎的理智。但他迅速将其压下。不能轻信。在凋零的世界里，希望与陷阱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对方可能是走投无路下的胡言乱语，也可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
他再次看向雪地中那些卑微跪伏的身影，目光尤其在那自称知晓线索的、灰岩部落残民首领脸上停留。那张脸上充满了绝望的恳求，但眼底深处，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什么？青炎无法确定。
“原地等待，不得擅动。”青炎最终沉声下令，声音传遍墙头，“给他们扔些水和冻肉干下去，先吊着命。加强警戒，尤其是他们来的方向。”
吩咐完毕，他不再看墙外，转身，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走下了围墙。他没有回议事石屋，而是径直穿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部落营地，走向后山那片被族人视为禁地的、寂静的冰窟方向。
这个决定，必须由首领来下。不，不仅仅是因为流亡者的收留问题，更是因为那个关于“绿洲”的线索。这已经超出了他作为“暂代执事”能够独立决断的范畴，关乎部落的深层未来，更关乎冰窟中那位沉眠者苏醒的可能。他必须，也只能，去请示墨曜。
来到冰窟入口，那厚重的、蒙着数层兽皮的门帘一如既往地隔绝着内外两个世界。青炎停在帘外三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用不高却清晰的声音说道：“首领，青炎有要事禀报。”
冰窟内，墨曜正结束一次对混沌幼苗的、极其温和的能量引导。灵魂链接在引导后传来一阵比之前稍明显些的、带着“舒适”意味的平稳波动，这让他冷峻的眉宇稍稍舒展了一丝。青炎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浸。
墨曜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冰冷。青炎若非遇到真正棘手、关乎部落存亡或重大机遇之事，绝不会在他明确隐居后轻易来此打扰。他看了一眼玉台上安睡的苏绵绵和旁边静静散发着混沌微光的幼苗，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门帘无声地向两侧掀开一道缝隙。
“进。”
青炎低头，躬身进入冰窟。刺骨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而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敢抬头乱看，只是快步走到墨曜身后数步处，单膝跪地，将围墙外所见、所闻，以及那灰岩部落首领关于“绿洲”的叙述，原原本本，清晰扼要地汇报了一遍。他没有加入自己的任何猜测和倾向，只是陈述事实。
墨曜静静地听着，背对着青炎，面向玉台，身影在幽蓝的冰晶微光中，如同冰冷的磐石。直到青炎说完，冰窟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地脉寒泉潺潺的流水声，和灵魂链接那端传来的、微弱却平稳的嗡鸣。
“人，可信度几何？”墨曜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疲饿交加，伤病缠身，形容凄惨不似作伪。为首者名‘石狩’，体魄骨架曾是战士，但现已油尽灯枯。队伍中有老弱妇孺，孩童三人，重伤者二。其所言南方惨状，与我们所知的凋零侵蚀情形有吻合之处，但更为酷烈。至于‘绿洲’线索……”青炎顿了顿，“其情急之下说出，似为增加筹码求生，但具体内容未知，需进一步审问。”
“‘绿洲’……”墨曜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有幽光一闪而逝。他想起了玄冥，想起了“原初之涡”，想起了苏绵绵灵泉之力的特殊，想起了那枚正在生长的、仿佛汇聚了各种力量本源的混沌幼苗。这个世界残存的、与“生”相关的规则遗泽，或许真的不止一处。
“收留他们。”墨曜的决策，来得比青炎预想的更快，也更……冷酷，“但非并入部落。于围墙外东北角，清理出一片区域，搭建最简陋窝棚，以木栅隔离。每日按最低生存标准，由部落统一分发食物与饮水。所有人需经过老伤医仔细检查，确认无疫病。有伤病者，用最基础的草药处置。告诉他们，这是墨蛇部落的‘观察区’，为期一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青炎身上，那无形的威压让青炎的头垂得更低：“这一个月，是观察，亦是驯化。让他们明白，活着已是恩赐。让石狩交出他所知关于‘绿洲’的一切线索，包括其部落传承、祭司预言、乃至他们南逃路线上的所有见闻。告诉他，线索的价值，决定他们之后能否获得更多食物，甚至……获得进入围墙内劳作的资格。”
“是。”青炎心头一凛。首领的处置，既给了这些流亡者一线生机，又将其置于绝对的控制和隔离之下，最大限度降低了风险。同时，以生存资源为杠杆，逼迫对方交出最有价值的信息，手段直接而有效。
“另，”墨曜继续道，声音多了几分沉凝，“‘绿洲’之事，列为部落最高机密，仅限于你、大长老、及日后可能参与探查的核心队员知晓。严禁外泄。”
“青炎明白。”
墨曜微微颔首，似乎准备结束谈话。但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掠过玉台，然后，说出了让青炎心中一震的话。
“明日，我会出去一趟。”
青炎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首领要离开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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