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归途的曙光（2/2）

但在跋涉的途中，他们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世界正在发生的、缓慢而坚定的变化。

经过一片曾经被厚重灰白色“死雪”覆盖的丘陵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几处向阳的坡面上，那“死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退，露出极其微小、呈现出顽强的灰绿色的、不知名的苔藓，正在艰难地探出头，呼吸着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蕴含凋零毒素的空气。

穿越一段干涸的、布满嶙峋怪石的河床时，他们听到了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水流潺潺的声音。那并非幻觉，在几处石缝下，确实有清澈的、未结冰的细流渗出，虽然水量极少，却散发着清冽甘甜的气息，与之前那些带着腐臭的冰融水截然不同。

天空，那永恒压抑的铅灰色，似乎也变淡了一丝。虽然依旧没有太阳，但云层的缝隙中，偶尔会透下几缕更加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暖意的天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晶莹的、充满希望的光泽。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一直弥漫在空气中、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的、属于“凋零”的压抑感，正在持续减弱。虽然距离“生机勃勃”还差得极远，但至少，那令人绝望的、万物持续衰亡的“下坠感”，被遏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虚弱、却顽强地想要“恢复”的、微弱的“上升”趋势。

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照亮着前路，也一点点击碎着幸存者们心头的阴霾。他们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身后那片被抛在黑暗中的冰窟深处，源于首领怀中那位沉睡的少女，所完成的、近乎神迹的壮举。

历经了难以想象的艰辛跋涉，当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墨蛇部落那熟悉而残破的围墙轮廓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望着那片在黯淡天光下显得渺小而顽强的土地，喉咙哽咽，眼眶发热。

回来了。他们真的……活着回来了。

部落显然也发现了这支归来的、人数稀少的队伍。围墙上响起了急促而惊喜的号角声，大门缓缓打开，留守的族人在大长老和几位队长的带领下，蜂拥而出。当看到走在最前方、抱着苏绵绵、虽然满身风霜伤痕却气息沉凝如山的墨曜时，所有人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与哭泣！那不仅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对首领安然归来的最高敬意与依赖。

然而，当欢呼的人群渐渐靠近，看清墨曜怀中那仿佛沉睡、却毫无生气的苏绵绵，以及队伍中那稀稀拉拉、人人重伤的惨状时，欢呼声渐渐低落，变成了压抑的抽泣与难以置信的震惊。

“首领！您终于回来了！”大长老老泪纵横，率先迎上。

墨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悲伤、充满询问的脸，最终落在大长老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危机暂解。凋零源头已被转化，世界正在缓慢恢复。然，代价惨重。”

他将苏绵绵轻轻往上托了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安宁沉睡的脸庞：“绵绵长老，以自身为祭，完成最终转化，灵魂陷入深眠。此后，她居所移至冰窟深处，由我亲自守护，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的话语简洁，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悲伤弥漫，但更多的，是对那位“神赐”长老的无限感激与敬意。没有她，就没有部落的未来，没有这世界重获的一线生机。

墨曜不再多言，抱着苏绵绵，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部落深处。那里，有早已备好的、最安静、最靠近寒冰地脉的洞穴，将作为苏绵绵的沉眠之所，也是他此后的……守望之地。

人群自动分开，目送着他们的英雄与那位沉睡的救世主，缓缓走向洞穴深处。阳光（虽然微弱）终于刺破云层，洒落在墨曜染血的肩头，和他怀中少女苍白宁静的脸上，仿佛为这悲伤而伟大的归途，镀上了一层神圣而哀伤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