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母巢的低语（1/2）

夜煞的疯狂与死亡，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平复。冰窟内，狂暴的冰晶生长停滞了，坠落的冰锥化为齑粉，只有那些巨大的、半冰晶半血肉的母巢触须，在失去明确目标后，恢复了缓慢而无意识的摆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带着令人窒息的韵律。空气中弥漫的凋零腐臭与血腥味混杂，更添几分死亡的气息。

墨曜单膝跪地，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移位的剧痛。强行净化夜煞的污染，几乎抽干了他刚刚稳固的力量，新生的平衡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神血的暴戾虽被暂时压制，却如同囚笼中的困兽，在力量虚弱的间隙蠢蠢欲动；而生命本源也因过度消耗而黯淡，翠绿的光华在他体内明灭不定。更棘手的是，那最顽固的一丝污染，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心脉与灵魂链接的交汇处，冰冷而恶毒，时刻试图侵蚀、扩散。

他强撑着站起身，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随即被钢铁般的意志稳住。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目光扫过周围时，依旧锐利如刀。青炎等人围拢过来，人人带伤，脸上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对首领的担忧与决死的坚毅。

“还能走吗？”墨曜的声音沙哑低沉，目光落在被青炎重新背起的苏绵绵身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心那点混沌色的微光，似乎比之前稍微稳定、明亮了那么一丝丝，仿佛干涸的泉眼被注入了微不足道的一滴水。

“能！”青炎咬牙，将苏绵绵缚得更紧一些。其他战士也纷纷点头，尽管他们的状态比墨曜好不了多少。

没有时间休整，每一刻停留都意味着被母巢触须再次锁定的风险增加，也意味着墨曜体内那脆弱平衡崩坏的可能。墨曜深吸一口冰冷刺骨、混杂着凋零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灵魂深处传来的、因净化污染而产生的阵阵钝痛与冰冷麻木感。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苏绵绵昏迷前最后感知到的、“悲伤”与“愤怒”情绪最浓郁，也是母巢触须延伸而来的源头。

“跟上。”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不再展开能量护罩——那消耗太大，此刻的他已无力维持。只是凭借强横的肉身和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谨慎地在前方引路，避开那些缓缓摆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粗大触须，在冰窟中复杂的地形间穿梭。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诡异。冰壁不再是纯粹的幽蓝，开始浮现出暗红、墨绿等扭曲的、如同血管或神经丛般的脉络，微微搏动，仿佛拥有生命。地面变得湿滑粘腻，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菌毯状物质，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精神压迫感也越来越强，不再是之前混乱的低语，而是渐渐汇聚成一种低沉、持续、仿佛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的“嗡鸣”。

起初，这嗡鸣只是让人心烦意乱，注意力难以集中。但很快，它开始变化，如同拥有了生命和意识，钻入每个人的心灵缝隙。

“废物……连族人都保护不了……”一个充满自责和绝望的声音，在青炎耳边幽幽响起，仿佛是他自己的心声，却放大了千百倍。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部落被攻破时，族人惨死的画面，那些他未能救下的面孔扭曲着，向他无声控诉。

“冷……好冷……队长……救救我……”另一名战士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他“看到”自己孤身一人坠入永恒的冰渊，被无尽的寒冷和黑暗吞噬，曾经的同伴就在不远处，却对他视而不见。

“力量……给我力量……有了力量，就能主宰一切……”又一名战士眼神变得迷茫而狂热，他仿佛看到自己手持神兵，所向披靡，所有敌人都跪伏在地，墨曜首领也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不，是敬畏的目光！

恐惧、欲望、愧疚、妄念……每个人内心最隐秘的弱点，都被这无所不在的、直抵灵魂的“嗡鸣”勾起、放大，化作栩栩如生的幻象，侵蚀着他们的理智。

“紧守心神！是幻象！”墨曜的厉喝如同惊雷，在众人濒临失控的边缘炸响。他自身承受的精神侵蚀最为剧烈，那低语不仅勾动他作为首领对部落存亡的责任重压，更在疯狂挑动他体内神血的暴戾与吞噬本能，以及那丝残余污染的冰冷恶念。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剧烈闪烁，皮肤下的图腾纹路隐隐发烫，但他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强行将那些杂念压了下去，并分出一丝微弱却凝练的精神力，如同冰冷的锥刺，狠狠扎向受影响最深的战士。

“啊！”几名战士痛呼一声，从幻象中挣脱，冷汗涔涔，眼中充满了后怕。

然而，这低语无孔不入，且越来越强。墨曜的提醒和震慑只能维持片刻，很快，更逼真、更恐怖的幻象再次袭来。队伍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不时有人因陷入幻象而脚步踉跄，甚至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或攻击动作，需要同伴强行唤醒或制止。

就在墨曜也感到压力倍增，维持清醒越来越困难时，他背上的苏绵绵，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持续不断的、充满恶意的精神低语，如同无形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她昏迷中脆弱的灵魂防线。然而，这冲击似乎也像一把钥匙，在不断尝试撬动她封闭的意识之门。她眉心那点混沌色的微光，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闪烁，与那精神低语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对抗性的共鸣。

突然，苏绵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痛苦的音节。

“绵绵长老？”青炎立刻察觉，紧张地低呼。

墨曜也瞬间回头，暗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苏绵绵。他感觉到，两人之间那道灵魂链接，正在传来一阵阵混乱、尖锐的波动，仿佛有无数嘈杂的声音和破碎的画面，正通过链接强行涌入苏绵绵的意识，同时也反向刺激着他自己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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