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雾锁寒宵:旧痕难消(2/2)
“我还有别的事,需要出去一趟。输液针已经拔了,怎么,还需要我喂你吗?”
西言露出一丝难色,抬手抓住卓世华手腕,低声哀求:“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卓世华强忍想要动粗的冲动,猛地甩开他的手,沉声道:“西言,我没义务照顾你,你也没有资格干涉我的去向。”
西言仍不死心,手指紧紧拉住卓世华的衣角,嗓音更加低弱:“云碌已经回去了,就算你要走也等我病好些再说,行吗?”
卓世华低头注视着眼前这个满眼乞求的人,语气冰冷:“西言,你是如此缺乏安全感还是说根本不信任我?我已经说了,在你病好前我不会离开,难道我讲的话你不明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放手!”
话音落下,西言依依不舍地缓缓松开了手。
卓世华没有再多作解释,见他松手便迅速转身离开。
直到坐进车里,他才感到胸口的一口气稍稍释放。
“那个眼神…西言他…”卓世华猛地摇晃了几下脑袋,驱散脑海中的杂念,发动车子快速驶向徒弟指定的地点。
来到目的地卓世华将车稳稳地停靠在路边,双手插兜,迈步走进了那家小餐馆。
这类不起眼的小餐馆,他鲜少光顾,原因简单明了——对食品安全的顾虑让他望而却步。
在西言身边时他一直担心对方会因饮食问题闹肚子;即便后来分开,他也依旧不允许妻子冒险尝这些馆子的东西。
这或许是余生以来,他第二次踏足这样的地方。
角落里,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挥起手臂,嗓音带着几分熟络:“师父,这里!”
卓世华微微摇头,眉宇间透出一丝无奈,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师父,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吧。” 与男人满溢的热情不同,卓世华显得克制而冷静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男人嘴角稍稍抽动,试图掩饰尴尬,勉强笑道:“师父,您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卓世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今天,男人特意穿上了一件与他们初次见面时同色系的深灰外套,显然是为唤起某种记忆。
卓世华唇角轻扬,双臂环胸,低笑道:“程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乐脸上立刻表现出不满,伸手抓住卓世华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撒娇般的无奈:“师父,您别这样嘛!我还是更喜欢听您喊我‘傲然’。”
曾经那个徒弟变化实在太大。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讨厌开口说话、厌恶身体接触的沉默青年。
如今却成了一个如此外向甚至有些粘人的中年人。
“本来公司有个大冰山了,后来世华来,他的态度不温不冷,这下可好又来了一个?”
西北南双手抱胸,一脸无可奈何: “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学生干的好事?”
那人挠了挠脸,尬笑道:“现在怎么办?谁能受得了他?”
“只能交给云碌和世华,话说,他们去哪了?”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季云碌和卓世华分别从不同的房间走出,异口同声唤了一句:“董事长。”
西北南扫视两人一眼,问道:“世华、云碌公司就你们两个身为高级员工还没助理,你们谁要?”
卓世华偏头瞥了季云碌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比起我,云碌前辈的工作更需要人手吧?”
话未落,季云碌直接打断:“不需要,我的工作虽然忙但自由。”
西北南顿了一下,转而看向卓世华:“既然云碌不要,那世华——”
“我只负责照顾言少,根本用不上助理。”
冰冷而磁性的嗓音骤然响起,令众人愣在原地
“我叫傲然。”男人适时插入,语气略显局促。
“嗯?”
西北南挑眉看了眼卓世华,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退休后你只会更忙。多个人手总没错。”
卓世华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可言少那边…”
“他的由我去沟通,你把人留下。”
卓世华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他转头看向男人,简短道:“那你以后跟着我 。”他伸出手,淡笑道:“我叫卓世华。”
傲然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跟着卓世华转身离开。
思绪拉回现实,卓世华不耐拍开他的手,嗓音低沉带着威严:“傲然,我不记得我有教你这样跟别人打招呼。”
程乐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低声道:“你又不是别人,在我眼里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一句“最重要的家人”,宛如一把钥匙将卓世华的记忆门打开,时光倒流至二十八年前。
那是一个深秋,凉风瑟瑟。卓世华站在公司大楼下傲然则站在不远处,目光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很快,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轻启一位气质高贵的中年女性率先下车,她眼含着热泪,紧接着一名中年男性出现在她身旁。
“傲然,他们就是你的父母,我费了很大劲才找到他们。现在,你可以跟他们回去了。”卓世华的嗓音平静却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浪。
傲然瞳孔骤然放大,身体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秋风拂乱了他的头发,他哑着嗓子,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对站在一起的男女,不可置信道:“我不明白,您究竟在说什么?”
卓世华垂眸,语调依旧低沉:“你真正的身份是华茂财团贵公子——程乐,唯一的家族继承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应该察觉,那个只偏爱你的弟弟却对你冷漠的父母是假的;只是你缺乏证据罢了。你三岁那年,被人拐卖至给你的父母,这些年,你真正的父母一直在找你。”
“如果他们真是我的父母…那岂不是说,我变成了师父最…”程乐的话未说完那名中年女子早已泪流满面,几步上前,伸出手哽咽道:“小乐,快跟我们回家吧,如今拐卖你的人已经被绳之以法,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你的人!”
傲然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低吼道:“不……要……”
“你说什么?”女人愣住。
“我——不——要!”傲然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决绝。
中年男子眉头紧蹙,看向卓世华眼神中满是不解。
卓世华叹了口气,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傲然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低声道:“虽然…虽然我一直怀疑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当师父告诉我,你们才是我的真正父母时,那一刻我心里其实很高兴。”
中年男子眉头皱得更紧:“那你为什么还拒绝跟我们走?”
傲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不管你们如何处置那些拐卖我的人还有他们,那都跟我毫无关系!”
中年男子面色一沉,厉声道:“程乐,你到底在说什么?”
中年女子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冲到他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焦急道:“难道你不爱我们?不想念我们吗?”
傲然身微微颤,低垂着眼帘,嗓音低的几不可闻:“虽然我一直都想找到真正的父母,如果你们能早点来到我身边,或许我就会跟你们回去。”他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卓世华,低笑道:“如今在遇见你们前,我已经有大少爷、董事长、二少爷、云碌哥哥,还有师父。是他们让我体会到了家的温暖,所以我不能离开他们。特别是师父,他对我恩重如山而我从未好好报答过他,我只想陪在他身边孝敬他!”
卓世华的目光微微动容,嗓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傲然,你对我最好的报答,就是跟你亲生父母回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傲然咬紧牙关,眼中泛起一丝倔强:“可是,我想留在您身边孝敬您。”
“够了,傲然。”卓世华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因为你的存在,我和西二少的关系已经闹得很僵。你留在这里只会给我添麻烦。只有回到父母身边,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我不要!”傲然的声音依旧坚决。
中年男子长长叹了口气,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既然你执意留下,我和你妈妈不再勉强。我们来这里只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卓世华。
卓世华不解道:“程总。”他正要询问心中的疑惑却被中年女子打断:“卓先生,我们明白你为小乐付出了很多。看到他在你身边过得很开心,我们也放心了。”
“………”
中年男子似乎看出了卓世华的顾虑,沉声道:“我希望你不会因他的身份而不敢继续教育他。对他而言,无论何时,在你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熟悉的徒弟——傲然。”
女子柔声补充道:“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来,那时再请你把他还给我们。当然,即便那时他依然是你的徒弟。”
“师父,难道你离开西氏后连我这个徒弟都不愿认了吗?”
卓世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沉声道:“我没不认你,只是当年带阿川离开西氏时不小心把你拉黑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等你的消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才联系我?”
“你现在是华茂财团董事长,我们早已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卓世华语气淡漠,似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师父,不管我是那个手握海外市场的程乐,还是曾经那个穷困潦倒的傲然,这一点从未改变。”
卓世华眉头微蹙,不耐道:“行了,别说这些废话,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程乐轻叹一声,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也不算什么大事,云碌哥哥的小侄女因涉嫌受贿被警察带走,现在季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卓世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难怪季云碌会回去,原来是想趁火打劫。”
“师父,你要去看热闹吗?”
“季家的事我没兴趣。我让你调查他们,不过是因西言生病云碌前辈提着行李箱离开,有些好奇罢了。”
微美颜,程乐双眸骤然放光,身体前倾,双手合十显得有些急切:“师父,你回西氏了吗?”
卓世华眉头紧锁,冷哼道:“只是云碌前辈担心西言,我不过看在他的面子才看他的。”
闻言,程乐放光的眼眸骤然暗沉下来,低声道:“师父果然还在生气。”
卓世华单手撑着下巴,“我不会回到他身边也绝不会原谅他当年做的那个决定。”
程乐无奈缩了缩脖子,双手抵着下巴,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柔软:“师父,其实那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他,主要还是因为那个人的父亲…”
卓世华沉默,眉宇间阴鸷隐现。
片刻后,程乐站起身,摊手无奈道:“虽然我也想和师父坐在椅子上好好长谈,但公司实在太忙,我只能先走了。”
卓世华嗤笑一声,语气疏离:“反正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其他的不用跟我汇报。”
原本面容平静如水却在下一瞬悄然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程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帖,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期盼:“师父,明天是我女儿二十岁生日,我希望您能来。”
卓世华单手抵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请帖上的字迹映入眼帘,淡淡道:“小蝶已经二十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她已经到了花季最美的年龄。”话音一顿,他抬眸看向程乐,语气中透着几分讥诮:“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爱人很想您还有父母,求您了,就去一趟吧。”
卓世华伸手推开请帖,嗓音冷淡却不容置疑:“我不确定明天有没有空,这个你拿回去。”
“万一有空呢?更何况,华茂与秦家的交情一直不错。”
“那是秦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和可薇虽然是夫妻,但我们跟别的情侣不一样分工明确得很。我这边的事她不用干涉,相应的,她那边的事我也懒得参与。”
程乐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试探:“师父,您到底…”
卓世华不耐打断:“行了,你真以为我很闲吗?西言生病有多麻烦、多难缠,你不是不知道。”
“可是……”
“别‘可是’了,我还要回西氏,不用你送我,再见!”
卓世华话音未落已转身推门离去。
站在车前,他稍作停顿余光扫向不远处倚靠在黑色轿车旁抽烟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打开车门,坐进车内扬长而去。
程乐匆匆赶到时,发现身旁的车子已经驶离。他看了一眼仍在抽烟的人,抬手夺过烟头用脚狠狠踩灭。
那人无奈摇头,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待程乐坐上去后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