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雾锁寒宵:旧痕难消(1/2)
翌日,气温骤然下降,雪花飘落了一夜。清晨时分,银装素裹的大地上笼罩着浓重的冷雾寒意渗入每一寸空气。豪华别墅内,一人蜷缩在狭窄的沙发一隅,为了不掉下去只能勉强维持;而另一人则安然躺卧在宽敞的大床上,沉睡得毫无波澜。不知是空调低沉的嗡鸣声,还是窗外冷冽的气息透过缝隙侵入,床上的人终于从梦中醒来。
西言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掀开温暖的被子,迅速起身,脚步轻缓地来到沙发旁。
他的目光停留在沙发上熟睡的男子身上,带着一种几近痴迷的专注,仿佛生怕打扰这片刻的宁静。
他蹲下身,抬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动作温柔、缓慢,像是害怕稍有不慎便会惊醒对方,又或者是害怕下一秒眼前的一切会化为泡影。
曾经,这个男人属于他——完完全全、独一无二地属于他。即使他内心始终缺乏安全感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的目光和心思从来都只围着他转,无论早晚,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他从未离开过自己直到那件事发生。
二十六年前的春天,一场错误摧毁了他们历经九年建立起来的情感一切支离破碎。事发后他跪倒在地,试图挽留,祈求对方不要离去,可无论他如何开口解释,那个人的脸庞始终如同冻结一般平静再无情绪。这种异样的冷静让他心慌甚至恐惧。他开始用尽手段控制他,不准他离开半步。无论是白昼还是深夜,他都以上司的身份施压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他表现得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笑容早已从他的脸上消失殆尽。
一个月后,他趁其入睡,将自己的辞职信交给当初将他带此地的人,随后携另一人逃离。
他恨他,不愿听任何解释,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最后珍视的东西,他选择用冷漠演戏一个月。
他清楚那件事对他造成了怎样的伤害,但同时也明白自己无法挽回什么。他们后来曾短暂重逢,他想辩解却被对方冷冷打断,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如今,他终于回到他身边。这里是他的家不是其他地方,明明可以用无数方法强迫他倾听自己的辩解,但他此时竟失去了勇气。
那件事犹如一根刺,深深扎在他们彼此的心间,他不敢再提及,唯恐触动那份隐痛。
他唯一的愿望是在每天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身影,偶尔还能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他。
他之所以回来,不过是因为病痛缠身,濒临死亡之际不得已折返。
他心里其实清楚,这种利用生病让他留在身边的计谋不会长久奏效。但他依旧执拗地认为只要能够争取更多时间,凭借那些曾有的美好回忆,再加上自己炉火纯青的演技,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接纳自己。
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就在他沉迷于眼前的画面时,身下的男人忽然发出慵懒却夹杂着冰冷的声音:“看来输液已经让你的病好了不少,我也可以离开了。”说着,他掀开毛毯,幽暗的眸光扫向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却又迅速移开。
这个男人,他早已厌倦至极,哪怕多看一眼都令人作呕。
西言垂下眼眸,接连咳了好几声才用略显虚弱的嗓音缓缓开口:“我还没好全,云碌已经回去了,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一个病人不管。”
卓世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拍开西言探来的手掌,冷声道:“我不记得你要做什么事会经过我的地盘,给我回去。”
“我看你盖得太少,特意给你拿床被子。”他说着,指向不远处地毯上堆放得凌乱不堪的被子。
卓世华扫了一眼那团皱巴巴的被子,嗓音冷硬:“不需要。另外,麻烦你离我远点,看到你的脸我就忍不住想起那件事。”
西言神色失落,垂着头抱着被子默默重新走回床边。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几秒后卓世华披上外套,沉声问道:“早餐想吃什么?”
西言将脸埋进枕头,嗓音沉闷:“没胃口,不想吃。”
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点燃了卓世华的怒火。
他脸色骤然冰冷,厉声道:“西言,你大早上甩脸色给谁看?我告诉你,你的病今天要是不能全好就等着火葬场的人来收尸!”
西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淡漠到近乎平静的语气回应:“我没甩脸色,在你面前我永远没脸。”
卓世华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冷哼道:“少装可怜,也别故弄玄虚。我不会上当更不会像以前那样任由你摆布。”话音未落,他大步走向房门拉开后又狠狠关上。
刚走下两层楼梯,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他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季云碌发来的短信——“季家出了点状况,我身为季家人不得不回去一趟。这几天辛苦你照顾董事长。”
卓世华盯着屏幕,右手紧握成拳,重重砸在实木扶梯上,双眼猩红:“摆明是把烂摊子扔给我!季云碌,你可真是好手段,口口声声说自己早已和季家断绝关系,季家一出事就丢下西言,屁颠屁颠跑回去处理家事。我倒要看看你们季家能出什么事!”他滑动屏幕,从黑名单里找出最上方的号码,重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终于接通,未等他开口,对面传来一个男生带着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师父,您终于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回来了,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先别说这些,帮我查查季家。”卓世华压抑着怒火,低声吩咐。
电话那头,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滑动椅上,手中端着水果,迟疑道:“怎么了?云碌哥哥出事了吗?”
“没有。”卓世华语气依旧冰冷。
对面的男子察觉到不对劲,试探道:“师父,您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啊。之前您不是还对云碌哥哥身份曝光的事毫不感兴趣吗?怎么一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就问季家的事?”
卓世华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吼道:“少废话!赶紧给我查!”
对方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撑着桌子站起身,慌忙应道:“您别生气,我这就去查!”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捂住话筒低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查季家的事!”
那人应声离开。
挂了电话,男子迅速换了副谄媚的嘴脸,笑嘻嘻道:“师父,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我能见您一面吗?人家可想死您了。”
卓世华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沉声道:“等季家的事查清楚了,我可以见你一面。”
“太棒了!我会定好餐厅,您就别和秦小姐吃完饭后再出来了,咱们好好聚一聚。”
卓世华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侧目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随后垂下眼帘迈步朝一楼的厨房走去。
不多时,一碗热气氤氲、香气扑鼻的瘦肉粥被端进了西言的房间。
卓世华没有抬头也未多言,只将早餐稳稳地搁在床头柜上。他甚至没给西言开口的机会便已迅速转身离开。
待西言用完早餐,他简单收拾了厨房时间恰巧指向八点。他掏出手机,拨通昨日医生的号码。
半小时后医生如约而至,身穿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羽绒服。他眼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微乱的发丝反倒衬出几分不羁的优雅。
卓世华侧身让开一条路,示意他进屋,但对方却站在原地未动。
短暂的僵持后医生面色平静地注视着卓世华,唇边扬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果然,只有你在他才会真正安静下来。”
卓世华闻言,目光一沉,随即垂下眼帘,陷入沉默。
医生似乎并不急于打静谧,只是慢悠悠地踱步进入室内,语调平稳地问道:“西董事长还在昨天的房间吗?”
卓世华淡淡应了一声“嗯”,旋即抬手示意医生跟随朝房间方向走去。
一路上,医生心中却生出些许疑惑——以西言那倔强又任性的性子,按理说稍有好转便会闹着要离开房间,甚至撒泼打滚也在意料之中。可这次,他的表现竟异常沉稳,全然不像平日的模样。医生暗自思索,却始终摸不透对方究竟在筹谋什么。
推开房门的瞬间,西言正用手撑着床沿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然而,当看清进来的人并非卓世华时,他眼神骤然黯淡,偏过头去流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失落。
“西董事长,您感觉好些了吗?”医生轻声询问,语气中透着职业化的关切。
西言没有回应,只是不断伸长脖子,试图从医生身后寻觅某个熟悉的身影。
医生见状,摇头,叹息道:“卓先生有事出去了。麻烦您回答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你知不知道他会离开我,再也不回来!”西言突然情绪失控,声音里夹杂着愤怒与绝望。
医生保持冷静,低声劝慰:“请您冷静些。我不过是您父亲雇来的医生无权干涉卓先生的自由。”
“你明明知道那件事却故意放他走,你是不是根本看不得我好?”西言质问的声音带着尖锐直逼人心。
“我没有您想象得那么神圣,”医生语气依旧平和:“况且,即便季总管亲自来也未必能拦住卓先生,更何况是我这样的小人物?”
见西言不再回嘴,医生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起来:“西董事长,请您配合治疗。不要耽误了病情。”
“又不是什么大病,哪有什么耽误不耽误!”西言嗤之以鼻,语气中满是不屑。
“我的职责就是确保您的健康。如果您执意这样,我只能采取特殊手段。”医生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威严。
西言手握成拳,咬牙切齿吼道:“没有卓世华,谁来都一样!滚出去!”
医生对西言这一套耍赖的把戏早已司空见惯,他板起脸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嘲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幽深地看着西言:“西董事长,我知道你们西氏家族每个人的双手,最少沾染了一条人命的鲜血。但我万万没想到,您竟然会……”
“别说了!西言猛地捂住耳朵,脸色骤变:“你给我闭嘴!”嗓音颤抖。
“您好好想想,等想通随时联系我。”话落,医生转身迈步离去,背影在走廊尽头渐行渐远。
西言目送他离开,直到一楼大厅,医生冲卓世华摇了摇头,随即加快脚步消失在门外。
卓世华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关上门的瞬间,他的眼神剧烈颤抖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在逃避用各种借口麻痹自己。可如今再回头细想,那件事中若西言是真凶,那么作为引路人、将他们带入西言身边的自己,又算什么?不过是助纣为虐的帮凶罢了。
他何尝不是肩负一半的责任?即便当时的他确实无法预见未来的惨剧,但这一切并不能成为开脱的理由。
十七岁时便以助理和导师身份陪伴西言左右,整整十年光阴直至二十六岁才仓促抽身——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他又怎可能对西氏隐藏的那些黑暗与罪恶一无所知?
事实上,早在卓世华踏入西氏的第一天,他就亲眼目睹过一名前辈当着他的面结束另一条生命。那一刻,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西氏绝非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祥和。然而为了供弟弟读书、完成自己的学业,他选择了妥协将自己的灵魂禁锢在这片血雾弥漫的深渊里长达十年之久。
讽刺的是,当初他明知西氏并非善地,却依然推荐他们进入其中,美其名曰帮助他们寻找出路。一面担忧他们的未来,一面却亲手将他们推向毁灭的边缘。
起初的卓世华与平人一样,西言对他充满敌意,那份冷漠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然而岁月流转,西言渐渐依赖上他,这份依赖最终演变成一种病态的偏执。他不允许卓世华与任何人有过多接触,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甚至连一个眼神、语气或是微笑都会挑起他的醋意。
后来,经过无数次拉锯磨合,西言终于松口,允许卓世华与其他少数几人保持关系,比如家人、西北南以及季云碌。
表面上看,西言掌控着卓世华的一举一动;但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明白,真正掌握主导权的其实是卓世华。
他成功让那个曾经宛如狂暴藏獒般难以驯服的少年,在短短两个月内蜕变成温顺如萨摩耶的模样。尽管占有欲依旧炽烈但西言的变化显而易见。
然而,卓世华同样未能幸免于这场博弈,他被西言折磨得筋疲力尽,常常在理智尚存的情况下做出违背自己原则的事。
除了爷爷奶奶,卓世华第一个动真心的人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西言。
在这段复杂纠葛的关系中,西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爱,得到了尊重与重视。两人相互塑造,彼此磨砺,早已改变太多。在那场悲剧发生后,他们都遍体鳞伤,没有一处完好。
唯一不同的是,卓世华至今仍未察觉这一点。
“西言身后并非空无一人,只是他决不能再牵扯到任何人。然而,如果西言真遭遇不测,那么作为…她必定会现身。届时,所有的秘密都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而西琴斯与西斯年也一定会…”
卓世华紧闭双眼,拳头攥得死紧:“绝对不行,绝不能再让她卷入其中。”
就在这时,正当他准备拿起手机拨号之际电话先一步响起。
“师父,关于季家的事,我已调查清楚了。不过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我们还是见面详谈吧?”
“我现在没空,十一点左右有半小时。”
“那好,就这么定了。”心心,别碰开水!”
卓世华按下挂机键,脸上一贯的忧虑与哀伤终于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为了保护她们不再被牵连,卓世华决不允许西言出任何差错。
他回到房间,直接将药递给西言服用,并示意他自己联系医生。
见卓世华回来,西言乖乖地配合着联系医生、测量体温,甚至无需卓世华多加干预便顺利完成了输液。
医生拿着体温计,无奈道:“三十八度,总算退了一些。从精神状态来看也比昨天稍好了些。昨晚吃了多少?”
“小半碗,早上吃得比昨晚还少些。”
“那就再加一瓶。”
不等卓世华点头,西言抢先开口:“输太多液对身体不好,更容易导致食欲不振。我觉得世华知道那个怎么处理才最有效。”
“…………”
医生转头看向沉默的卓世华,淡笑道:“确实,输液过多对身体的损害同样不可忽视。”
面对两人的默契对答,卓世华的脸色早已黑得如同锅底,但他只能压下怒意,冷冷道:“我知道了。”
待医生离开后,卓世华帮西言掖紧被角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随后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随手翻起一本杂志。
十点钟,卓世华放下杂志起身去为西言准备午餐。
十一点半,他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进房间,将其放置在床头柜上随后动作利落地拔下输液针。
“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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