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红绸劫:大婚上(2/2)
闻听此言,皇后猛地放开了东玄梦宁,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声音都变了调:“宁儿!你说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那件事吗?”她想起多年前那个午后,年幼的女儿在御花园被发狂的宠物妖兽攻击,是当时也在宫中的罗征奋不顾身冲上去,用小小的身躯护住了她,“就算……就算你对他有情,但你还不知道你父皇的脾气吗?罗家功高震主,他怎会真心容下?你嫁过去,无异于把你放在火上烤啊!”说着到此,她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东玄梦宁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眼神却异常坚定,眼底闪着执拗的光:“母后,我知道父皇的顾虑,也知道罗家如今的处境。但是我还是喜欢他,从那年他挡在我身前的时候就喜欢了。”她抬眸看向铜镜,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澈而执着,“相信我,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我是父皇的女儿,也是他罗征的妻子,我一定能找到两全的法子。”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阿征,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到妻子的职责,我一定不会让罗家走向灭亡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吉时将至,东玄梦宁在一群宫女的搀扶下来到了太玄殿。她身着华丽的凤冠霞帔,头戴的凤冠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数十颗鸽血红宝石和圆润的东珠,最大的一颗珍珠足有拇指大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身着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用金丝银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案,凤凰的尾羽拖曳着,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裙摆,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寓意着高贵与吉祥。嫁衣的裙摆宽大如伞,边缘镶着一圈珍珠流苏,上面还点缀着金丝银线织成的祥云纹,显得格外奢华。她脸上带着一丝羞涩,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只在抬眼望向殿外等候的那个身影时,眼神中才透露出对未来的憧憬,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一身喜袍的罗征愣愣地站在殿外,看着那抹火红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凤冠的金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前几日战场上的血腥、外公、大舅、二舅、二叔冰冷的棺椁、父亲沉重的叹息……与眼前的红绸、喜烛、乐声交织在一起,让他一阵恍惚,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涣散。直到宫女将手里的红绸一端交到他手里,他才猛地回过神,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红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随着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吉时到——”婚礼正式开始。
拜天地时,罗征的动作略显僵硬,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的宫墙,像是在寻找什么;拜高堂时,他想起了父亲罗文远眼中的期许与担忧,喉结动了动,才稍稍集中精神,弯腰的动作也标准了几分;夫妻对拜时,他抬眼对上东玄梦宁的目光,见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脸颊泛着红晕,慌忙又低下头,耳尖竟有些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每一步都按着繁复的礼节进行,罗征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人引着动作,直到给东玄国皇帝东玄武敬茶时,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东玄武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伸出另一只手搭在罗征的肩膀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罗征,宁儿是我最喜欢的女儿,从小没受过一点委屈。如果你敢负了她,那朕一定会狠狠地处罚你。”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眼神看似温和,却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
罗征急忙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陛下,臣不敢,臣一定会好好对公主的。”他能感觉到那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看似轻轻搭着,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随时能捏碎他的骨头,后背悄悄渗出冷汗,将里衣都浸湿了一片。
周围的大臣们听了,纷纷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打趣:“东侯好福气啊,得了陛下这句金言,往后可得好好待咱们宁公主!”
“东侯,这可是来自你岳父大人的忠告啊,可得记牢了!”
“东侯,怎么还喊陛下呢?如今该喊父皇了!”
众大臣只当这是句寻常的翁婿戏言,顿时哄笑声连片响起,大殿里的气氛越发热络。可罗征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淡去,他死死盯着东玄武——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竟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淬了寒毒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凉意直扎他的心脏。他抿紧唇角,心头雪亮:这句“处罚”,从来都不是玩笑。
一个多时辰后,拖沓繁琐的仪式总算画上句点。罗征牵着东玄梦宁走向宫外,红绸的两端被两人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微微泛白。隔着三尺的距离,两人都垂着眼,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沉默。这一路上,无数皇子、官员接踵而至地来道贺,大多是些陌生面孔:有人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有人眼神躲躲闪闪,藏着掩不住的探究与算计。罗征眉头微蹙,心中厌烦不已,却还是强压着不耐,一遍遍地拱手,机械地回应着众人的祝贺。
皇子们纷纷围上来,语气热络地说着“恭喜东侯”“往后便是自家人了”,脸上笑意盈盈,眼底却各有盘算;老一辈的功勋大臣拍着他的后背,长叹着“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话语间满是对罗家过往的惋惜;还有些年轻官员远远望着,眼神里交织着赤裸裸的羡慕与不甘……就这样,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围着新人,脚步慢悠悠地往宫门外挪动,那条红绸在攒动的人影中若隐若现,像一条一头系着荣耀、一头拴着深渊的冰冷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