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马蹄踏碎夜色（1/1）
“哦？”王子卿勒住马缰，白色骏马一声嘶鸣，她目光如炬扫过赵怀安身后神色各异、个个心怀鬼胎的属官，语气平淡却透着沉甸甸的威压，“苏州乃江南富庶之地，素为粮仓重镇，户部存档明明白白记着，去年秋粮入库三万石，即便水患耗损，也绝无空虚到无粮可赈的道理。赵大人，烦请引路，本宫要亲自去粮仓查验。”
赵怀安脸色骤白，身形晃了晃，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硬着头皮支吾：“殿下有所不知，粮仓近日遭了严重鼠患，又逢连日阴雨潮湿，粮食多半已然霉变，恐不堪食用，怕是会误了灾民性命……”
“霉变与否，是真是假，一看便知。”王子卿不等他说完，利落翻身下马，墨 绿色披风扫过地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若真如你所言粮食霉变，本宫自会即刻奏请朝廷拨款补粮，绝不怪罪于你；可若有半分虚言，赵大人该清楚，欺瞒朝廷、延误赈灾，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亲卫们早已上前，气势凛然地簇拥着赵怀安往府衙后院的粮仓而去。那粮仓占地颇广，大门上挂着两把沉甸甸的铜锁，锁芯光亮，显然极少开合，而门上的朱红封条崭新得发亮，边缘平整无褶皱，一看便是近日才刻意贴上，欲盖弥彰。亲卫上前，手起刀落便撬开了锁具，厚重的仓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陈腐霉味、沙土气与微弱糙米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仓内粮囤堆得满满当当，看着颇为充盈，可走近一看便知猫腻，表层只铺了薄薄一层糙米，拨开之后，内里竟是大半粗糙沙砾与发黑发霉的麸糠，真正可食用的粮食不足三成。
王子卿俯身，指尖捻起一把“粮食”，沙砾硌得指腹发疼，发霉的麸糠一捏便碎成粉末，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赵怀安身上，声音冷得像冰：“这便是赵大人说的霉变？这便是苏州府的粮仓空虚？”说罢，她抬手示意左一，左一立刻上前，将随身携带的户部存档账册狠狠掷在赵怀安面前，账册摔在地上哗哗作响，“账册在此，盖着户部朱砂大印，去年秋粮入库三万石清清楚楚，如今只剩这些沙土麸糠充数，其余粮食去哪了？是被你中饱私囊，藏进了自家地窖，还是遵薛丞相之命，刻意藏匿起来，等着看本宫赈灾不力、激起民怨的笑话？”
赵怀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只能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语无伦次地哀求：“殿下恕罪！殿下饶命！是薛丞相！全是薛丞相的主意！他传信让下官将存粮尽数藏入私库，只留少量掺假粮食应付查验，等殿下赈灾无措、灾民怨声载道之时，他再出面收拾残局，博取贤名！下官也是被逼无奈，不敢违抗丞相之命啊！”
“被逼无奈？”王子卿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响彻整个粮仓，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城外灾民日日有人饿死，路边饿殍随处可见，你守着满仓救命粮却见死不救，为虎作伥助薛仲龄构陷本宫，一句轻飘飘的被逼无奈，便能抵消数十条鲜活的人命吗？”她转头看向亲卫统领，语气斩钉截铁，字字铿锵，“传本宫令，即刻接管苏州府粮仓，抽调人手将仓中沙土麸糠全部清理，仔细清点可用粮食，今日之内，必须在城外搭设粥棚放粮，不得有半分延误！赵怀安纵容舞弊、漠视民命，革职留任，戴罪立功，专职督办粥棚事宜，若有半点差池，或是敢暗中作梗，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说罢，她抬手握住腰间湛卢剑，“锵”的一声将剑拔出半截，剑刃寒光凛冽，映得众人脸色发白，周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其余各州府若有敢效仿苏州，拖延开仓、藏匿粮食、苛待灾民者，本宫定先斩后奏，绝不姑息！”
命令下达，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清理粮仓、搭设粥棚、安抚灾民，有条不紊。消息传开，苏州城外的难民棚瞬间沸腾起来，往日死寂的棚区终于有了生气。温热的米粥冒着袅袅热气，香气弥漫在棚区上空，饥肠辘辘的灾民捧着粗瓷碗，双手因激动而颤抖，喝到第一口热粥时，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积攒多日的绝望与饥饿化作泪水，簌簌往下掉，嘴里不停念着“殿下圣明”。不少年迈的灾民领着孙辈，朝着府衙的方向连连叩首，即便额头磕得通红也不肯起身，只盼着能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而王子卿丝毫不敢停歇，她深知江南灾情紧迫，薛仲龄的党羽遍布各州府，绝不能给对方喘息之机。当即在府衙内挥毫疾书，修书数封，派亲卫分赴各处：一封送往江南各州府知府手中，晓以利害，严令三日内必须开仓放粮，逾期者以抗旨论处；一封送往京城三皇子府，附上赵怀安的亲笔供词与粮仓查抄的物证清单，恳请肖怀湛将这些铁证呈给陛下，彻底揭露薛仲龄的阴谋；另有数封，送往之前三皇子肖怀湛暗中送来的名录上那些清廉正直的江南官员手中，言辞恳切地托付他们，协助督办各州府赈灾事宜，共渡难关。
果不其然，诏令下达后，常州知府王坤仗着自己是薛仲龄的嫡传门生，自恃有靠山撑腰，气焰嚣张，不仅拒不接令，还暗中派人烧毁了城外刚搭建好的赈灾棚，火光冲天时，灾民们仅有的被褥衣物也化为灰烬，哭喊声震天。王坤更是放言无忌，叫嚣着“太子妃一介女流，不守妇道妄干政务，无权干涉地方赈灾，简直是贻笑大方”。
王子卿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当即亲率太子妃亲卫星夜赶往常州。夜色深沉，寒风呼啸，马蹄踏碎夜色，溅起一路泥水，亲卫们紧随其后，无人有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