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金殿惊澜起(1/1)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便有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王子卿,其中不乏惊疑、探究与不满。众大臣们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太子之位尚未册立,太子妃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朝堂之上,这是前所未闻之事!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方才皇帝看向太子妃时,神色既不突兀,也无半分责难,甚至眼底还隐隐带着一丝肯定之意。这反常的态度,让众人心中各有盘算,诸多念头在心底飞速流转,如同乱麻般缠绕不休。
位列文官之首的薛丞相,心中的波澜更是剧烈到了极点。早在宫门外看到王子卿身着太子妃宫装,与皇子们一同入宫时,他便暗自惊疑:难道是陛下授意太子妃上朝的?他的孙女薛静怡是大皇子妃,出身名门望族,自幼饱读诗书,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本是朝野公认的太子妃不二人选。谁曾想两年前,陛下忽然一道圣旨,册封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之女为太子妃,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京城都为之哗然。当时满朝文武纷纷递上参奏的折子,痛陈此举不合祖制,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可陛下却始终不为所动,未曾有过半分回应。
彼时太子之位尚未册立,王子卿也还未进京,他们大皇子一派的人便想着先观望一番,没有贸然动手除掉王子卿——毕竟摸不清皇帝的真实意图,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喜怒难辨,若是贸然行事惹怒了他,到头来只会得不偿失。可如今,亲眼看到王子卿堂而皇之地站立在宣政殿内,与满朝文武同列,薛丞相心中顿时燃起一股熊熊怒火。
他为官数十载,清正廉洁,深得先帝信任,如今更是辅佐当今陛下,权倾朝野,是百官之首。而他倾心培养的孙女薛静怡,更是他的骄傲,不仅容貌倾城,更是才情出众,嫁给中宫嫡长子大皇子为正妃后,人人都以为她将来必定是太子妃,甚至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王子卿,一个毫无背景、默默无闻的小官之女,竟然捷足先登夺走了太子妃之位。薛丞相并非贪慕权势,只是这份被人踩到脚下的骄傲,这份精心谋划却付诸东流的不甘,让他难以容忍。
他暗自思忖:难道他倾心扶持的大皇子,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要休弃他精心培养的孙女?若是如此,他薛家数十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还是说,大皇子打算放弃储君之争,不顾孙女的意愿,安心做一个忠心帝王的纯臣?做纯臣倒也罢了,可一个尚未成婚的太子妃,不好好待在闺阁后宫之中,学习三从四德,打理内院琐事,竟然跑到这庄严神圣的朝堂之上,她究竟想干什么?是想干涉朝政,还是想为自己谋取更多利益?
不管陛下是什么意思,一个女子入朝议政,简直是倒反天罡!违背祖制,扰乱纲纪!他薛某人服侍了两代帝王,历经风雨,见证过无数朝堂风云,如今却要和一个黄毛丫头站在同一个朝堂上议事,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他是老了,但还没死,心智尚清,风骨犹存,这份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受?
薛丞相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老成持重的模样,不露半分破绽。他不动声色地向后侧了侧身,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后面的御史大夫沈廉。沈廉与他素有往来,更是大皇子一派的核心人物,两人早已达成默契。沈廉见状,立刻秒懂他的意思,当即手持笏板,向旁边迈出一步,躬身拱手,高声说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龙椅上的肖以安面色无动于衷,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不起半分波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沈廉的奏请,他心中早已了然。女子入朝,本就前所未闻,那些守旧的大臣们,断然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沈廉素来与薛丞相交好,又是大皇子的人,他此刻站出来,矛头必定直指王子卿。肖以安心中暗暗为王子卿捏了一把汗,他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考验,想要在这男权至上的朝堂立足,必然要面对重重阻碍。他无奈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何事?”
沈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仰首挺胸,高声说道:“启禀陛下,朝堂乃国之重地,是商议国家大事、关乎社稷安危的地方,何等神圣庄严!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入朝议政之先例。太子妃虽身份尊贵,但终究是女子,岂容她随意站在朝堂之上,玷污这神圣之地?此举有违祖制,扰乱纲纪,还请陛下三思,令太子妃即刻退回东宫,恪守女子本分,以正纲纪!”
他的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显然是胸有成竹。殿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王子卿身上,有同情,有嘲讽,也有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知道,沈廉这是要拿王子卿开刀,借祖制之名,打压这位破格入朝的太子妃。
这位沈御史,正是之前琼衣坊风波中,大皇子妃薛静怡身边那位女子沈若薇的父亲。当初琼衣坊一事,沈若薇仗着大皇子妃的势,在京中横行霸道,故意刁难王子卿,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惹的满城风雨,反被皇后口头责罚,闭门思过了三个月。此事不仅让沈若薇在京中贵女圈里丢尽了脸面,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脸上无光,成为了百官间的笑柄。这些日子以来,沈廉一直记着这笔账,如今王子卿落在他的手里,他自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帮女儿出口恶气。更何况还有薛丞相的眼色示意,他更是底气十足,言辞间充满了对王子卿的敌意与指责。
面对沈廉的发难,王子卿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那尖锐的指责与她无关。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龙椅上的皇帝肖以安,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委屈,没有怯懦,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