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2章 旧伤(2/2)
酒是关中的佳酿,菜是塞外的肥羊。
席间,苻萇频频举杯,不断向薛渭示好,言语间招揽之意,溢於言表。
薛渭只是应付著,目光却不时扫过杜胄与薛强。
那两人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荣幸,应酬得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苻萇举杯的动作,忽然僵了一下。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右肩。
薛渭的目光,凝在了他的肩上。
“殿下可是有旧伤”
苻萇哈哈一笑,像是要掩饰什么。
“无妨,当年隨军征战,留下的一点小毛病。”
“箭伤罢了,不碍事。”
薛渭的视线,从他那件华贵的袍服上掠过。
他仿佛能穿透那层层丝绸,看到袍服下那狰狞的伤口。
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腐败气息,混杂在酒肉的香气中,钻入他的鼻腔。
不是伤。
是腐烂。
从內部开始的,无法逆转的腐烂。
破伤风,或是败血症。
这个意气风发的氐秦太子,已经没救了。
薛渭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底升起的那一丝凉意。
没有抗生素,没有免疫球蛋白,细菌感染不截肢就是等死。
第二日,天色尚早,苻法便派人前来,邀薛渭与王猛同游书肆。
“家兄昨日说,吕常侍从闻喜带回了雕版,宫中依样刻印了不少经文集解。”
苻法走在前面,语气隨意。
“如今连长安市集上,也多了些贩卖《搜神记》之类故事集的小商贩,倒是热闹。”
三人信步来到一间书肆。
书肆不大,书架上却摆满了新印的书册,墨香扑鼻。
薛渭隨手翻开一本,纸张粗糙,字跡却还算清晰。
他才翻了几页,书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匹快马从门前一掠而过。
马上之人,都穿著晋人的服色。
潘巧瓶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薛渭身后,压低了声音。
“是晋国使团的人。”
“为首的那个,就是谢家的六郎,谢铁。”
薛渭心中一动,这不就是那个谢侯正原来他是谢家的人,叫谢铁。
跟著看向吕婆楼。
“晋国也派了使者”
吕婆楼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为首之人叫桓豁,据说是桓温的三弟。”
“带了些隨从,本是来册封的。”
“只是一到长安,听说天王要称帝,便脸色大变,一直闭门在四方馆,不肯出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竟跑到这里来”
吕婆楼正自疑惑,一旁的王猛却忽然笑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书肆隔壁那座更加高大气派的府邸。
“他们不是来这里的。”
“他们是去隔壁的强府。”
强府。
当朝国舅强平的府邸。
薛渭恍然大悟。
苻萇的母亲,便是强平的妹妹。
昨日苻萇突然出现在吕婆楼府上,想必本是去探望舅舅,府中有事,才临时转道来了这边。
苻法,也是过来寻他的。
正在此时,隔壁的强府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紧接著,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了院墙,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又如何”
“我大秦,自有大秦的法度!”
“势弱之时,方才向你晋国称臣!”
“如今我大秦兵强马壮,你晋国有胆,便尽起江南之兵,来这长安城下与我等较量一番!”
“若是无胆,便夹著尾巴滚回建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