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棱镜微光(2/2)
孙百草猛地清醒,低头看去。
手腕皮肤上,之前徐凡那团冰冷“存在”依附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但那刺痛感……如此真实!
紧接着,他手中的“界碑之核”碎片,毫无征兆地自行亮起了一瞬!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共鸣光芒,而是一种锐利、凝聚、如同棱镜折射阳光般的、短暂而耀眼的白色光束!光束并非射向某个具体方向,而是仿佛在碎片内部完成了一次复杂的、快速的自我折射与聚焦,然后瞬间熄灭!
同时,碎片传递来一段极其清晰、极其简短、不再模糊的“信息脉冲”:
“外部规则扰动(高强度,类型:净化协议衍生-逻辑熵增污染)正在接近本区域。方向:主管道上游。距离:约120标准单位。相对速度:低。”
“建议:保持静默,关闭所有主动信号源,启用本舱室基础屏蔽场(如可用)。”
孙百草头皮瞬间发麻!
净化者?还是它们散发的规则污染?正在从他们来的方向,沿着主管道,向这边靠近?!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是追踪了他们残留的痕迹?还是被这避难所微弱的运转信号吸引?抑或是……石坚或徐凡之前引发的混乱,将这些东西引了过来?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按照碎片提示行动!
他冲到控制台前,快速寻找类似“屏蔽场”或“隐匿模式”的开关或选项。控制台面板复杂,很多标识已经模糊。他凭着直觉和碎片偶尔传来的微弱“共鸣”指引,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带有波浪线穿过三角形符号的、几乎锈死的拨动开关!
他用尽全力,将其扳到另一侧!
“嗡——!”
舱室内响起一阵低沉的、与之前嗡嗡声频率不同的震动!控制台上,一个原本熄灭的、带有护盾图案的指示灯,极其艰难地、闪烁着亮起了暗黄色!舱室墙壁内部,传来能量流动的微弱嘶嘶声。
屏蔽场启动了!虽然看起来状态不佳,但希望它能起作用!
孙百草屏住呼吸,握紧碎片,靠在墙边,死死盯着他们进来的那扇气密门。他轻轻将那扇门重新合拢(不敢完全锁死,怕弄出声音),只留下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用于观察和聆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外面主管道中,那原本若有若无的“嗡嗡”声(避难所运转声)被屏蔽场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背景噪音。
但孙百草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逻辑混乱”和“净化”意志的规则压力,正在缓缓地、持续地从管道上游方向弥漫过来!如同无形的、粘稠的毒雾,渗透着每一寸空间!
碎片没有再传递信息,但其本身散发出的、那种棱镜般的锐利感并未消失,反而在持续着,仿佛一块高度敏感的规则探针,正在被动地、精确地监测着外界的变化。
压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孙百草的心跳如擂鼓。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的规则污染,如同拥有生命和“嗅觉”般,在主管道中缓慢“流淌”、“探查”,几次似乎要从他们进来的那个破损洞口(检修点)转向,但最终,主体还是沿着主管道,继续向着避难所大门的方向“蔓延”过来!
是屏蔽场起作用了?还是这污染本身的目标并非精确锁定,只是沿着能量残留或规则结构在扩散?
孙百草不知道。他只能祈祷。
那冰冷的规则压力,终于触及了避难所的气密门外壁。
孙百草透过门缝,似乎能看到门外空气中,有极其细微的、扭曲的暗红色和惨白色光丝在游走、闪烁,如同有生命的微型闪电。它们轻轻“舔舐”着门板,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碎片在他手中变得滚烫,那棱镜般的锐利感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
舱室内,那暗黄色的屏蔽场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低沉的、过载般的嗡鸣!
内外规则在无声地激烈对抗!
孙百草咬紧牙关,握紧碎片,将全部意志都集中起来,不是去对抗(他毫无能力),而是努力收敛自身所有生命波动和规则气息,让自己和赵小月如同这舱室内的两块石头。
时间仿佛凝固。
门外的暗红惨白光丝,在门板上“游走”了大约十几秒,似乎未能发现明显的“入口”或“漏洞”。屏蔽场虽然不稳定,但毕竟基于这个古老避难所相对独立和坚固的规则结构,暂时抵挡住了这无意识的、扩散性的规则污染探查。
终于,那些光丝开始减弱、消散。冰冷的规则压力如同退潮般,缓缓从门外撤离,继续向着管道更下游(也就是他们未曾探索的、避难所更深处可能的方向)蔓延而去。
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
孙百草浑身虚脱,几乎要瘫倒在地。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新换的衣物。
碎片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温润,但那丝棱镜般的锐利感,却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烙印般,留在了他的感知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皮肤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的、如同最微小棱镜折射光斑般的印记。
那不是伤疤,不是纹身。
那是……规则层面留下的“共鸣烙印”?
是徐凡最后那一下“信息喷发”残留的影响?还是碎片在刚才高烈度规则对抗中,被动记录或“刻印”下的某种东西?
孙百草轻轻触碰那个印记,没有任何感觉,但它确实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徐凡最后的“存在”,是否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碎片、甚至与他自身,产生了更深层次的“绑定”或“影响”?
而碎片刚才那清晰的预警和锐利反应……是否意味着,它在吸收了徐凡最后爆发的海量混乱规则信息后,其内部的某种功能或“意识”(如果古老造物有意识的话)被激活或改变了?它似乎变得更“敏锐”,更“主动”,甚至能进行更精确的规则分析和预警?
孙百草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刚才若不是碎片预警,若不是这避难所的屏蔽场(尽管残破)暂时起效,他们很可能已经被那无形的规则污染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深层门扉。门后的黑暗中,是否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还是隐藏着离开这里的真正出路?
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转了一点的赵小月,又看了一眼手中温润却蕴含着新变化的碎片,以及手腕上那个微不可察的幽蓝印记。
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带来了更多谜团和更深的隐忧。
但他必须继续前进。
休息,恢复体力,等赵小月情况稳定一些,就必须探索那扇深层门扉。
在这古老设施的遗骸深处,在这寂静的避难所中,孙百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疲惫与警觉的钢丝上,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而在他手腕上,那个幽蓝的棱镜印记,在避难所昏暗的光线下,极其微弱地、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
仿佛在回应着,那依旧在管道深处某处弥漫、扩散的,冰冷的规则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