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异变回响（2/2）
那么，向下，似乎成了唯一可能的选择。
孙百草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维持那脆弱的“屏障”，精神一松，几乎瘫软。他剧烈喘息着，看了一眼石坚。石坚的左臂已经缓缓放下，异化的进程似乎因为刚才的干扰而略有减缓，但并未停止。他脸上的灰白雾气依旧在缓慢逸散。
必须带着石坚一起走。将他留在这里，任其异化，孙百草做不到。而且，万一他的异化最终引来“净化者”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顺着通道找到他们，也是灭顶之灾。
孙百草挣扎着爬起，走到石坚身边。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触碰石坚的左肩伤口，而是抓住石坚相对完好的右臂和衣襟。入手一片冰冷僵硬，仿佛在拖动一尊沉重的石像。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将石坚沉重僵硬的躯体，向着平台边缘、网格地板一处看起来相对容易拆开或断裂的地方拖去。他打算拆开网格，将石坚和自己、赵小月一起，用布条连接，坠入下方的黑暗。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石坚的身体异常沉重，且左肩伤口散发的混乱规则场带来一种无形的阻力。孙百草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但他不管不顾，如同疯魔般拆解着锈蚀的网格。金属断裂的刺耳声音在寂静的枢纽站中回荡。
终于，他拆出了一个勉强能让人通过的缺口。下方是绝对的黑暗和那越来越清晰的、液体滴落的嘶嘶声。
他将依旧昏迷的赵小月用布条牢牢绑在自己背上，又将几根结实的布条拧成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绕过石坚的腋下和相对完好的右胸，避开左肩伤口，打了个死结。
最后，他看了一眼手腕附近那团冰冷的徐凡“存在”，深吸一口气，握紧碎片，对着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纵身跳下！
“哗啦——！”
锈蚀的网格碎片随着他们一起坠落。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碎片那微弱的光芒，在急速下坠中，照亮周围飞速掠过的、布满管道和线缆的、如同巨型生物腔壁般的陡峭井壁。
失重感紧紧攫住心脏。
下方，那液体滴落的嘶嘶声迅速放大，变成了哗哗的水流声，其间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仿佛巨型机械残骸在压力下呻吟的闷响。
还有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了锈蚀、腐败有机物和某种高浓度能量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下坠的时间仿佛被拉长。
突然，孙百草感觉到腰间布绳猛地一紧！石坚那沉重的躯体似乎挂在了井壁的某个凸起上！
巨大的拉扯力传来，孙百草闷哼一声，下坠骤停，他和背上的赵小月被吊在半空，剧烈摇晃！
他死死抓住布绳，碎片的光芒慌乱地扫向下方。
只见下方大约十几米处，并非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或水体，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散发着幽暗磷光的、粘稠的“液体”！那液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浑浊的暗绿色，表面漂浮着大块大块的、不知名的胶状物和金属残骸。哗哗的水声正是从这片“液体”中传来，而那些低沉的呻吟声，则来自浸泡在液体中、只露出部分轮廓的、巨大而扭曲的金属结构！
更让孙百草头皮发麻的是，这片“液体”上方弥漫着一层稀薄的、不断变幻色彩的能量雾霭，雾霭中隐约可见细小的电弧跳跃，散发出极其混乱而危险的规则波动！
这里根本不是通道底部，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变异冷却液（或能量废液）和残留高能辐射的地下处理池或废弃反应堆核心！
掉进去，必死无疑！
孙百草的心脏狂跳，他拼命挣扎，试图攀住井壁。但井壁湿滑，布满粘腻的未知物质，无处着手。
而腰间，布绳在石坚沉重的体重和刚才骤停的拉扯下，发出了不祥的“嘎吱”声，正在一点点绷紧、变形！
更要命的是，悬挂在上方的石坚，其左肩伤口处的暗金色“种子”，似乎被下方那充满混乱能量和辐射的环境强烈刺激，光芒猛地暴涨！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混杂着戍卫、净化、混乱规则的狂暴力量场，以石坚为中心，轰然爆发！
布绳瞬间被这股力量场边缘扫过，不是断裂，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瞬间熔断、湮灭！
“不——！！”
孙百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和背上的赵小月一起，再次向下坠落！
而石坚那沉重的、正在剧烈异化的躯体，则被他自己爆发出的混乱力量场反向冲击，猛地向上反弹，重重撞在井壁上，然后沿着湿滑的井壁，向侧下方另一个黑暗的管道口滑落进去，瞬间消失不见！
孙百草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他和赵小月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向下方那片死亡之池！
碎片的光芒在急速下坠中疯狂闪烁，仿佛也在发出无声的警报。
就在他们即将坠入那幽暗磷光液面的前一刹那——
孙百草手腕附近，那团一直冰冷死寂的徐凡“存在”，仿佛被下方那极度混乱、高浓度的能量环境和濒临死亡的绝境强烈刺激，其最核心那个“信息奇点”，终于产生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剧烈的一次……“共振”！
不是释放力量，不是苏醒意识。
而是如同一个走到尽头的、满载错误数据的破损硬盘，在最后崩溃前，将其内部所有残存的、高度压缩的、充满矛盾的“规则信息”和“逻辑结构”，以一种自我毁灭式的方式，全部、无序、狂暴地“喷射”了出来！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海量混乱规则碎片和矛盾逻辑的信息洪流，以孙百草的手腕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
这股信息洪流本身没有任何物理破坏力。
但它恰好，极其“错误”地、极其“偶然”地，干扰了下方那片死亡之池表面，那层稀薄能量雾霭中，某个极其微小、本应无害的局部规则稳定节点！
如同用一把形状极其怪异的钥匙，错误地插进了一个精密的锁孔，并非打开，而是引发了锁芯内部一连串连锁的、错误的机械卡死和应力畸变！
瞬间！
下方那片缓慢旋转的、粘稠的暗绿色液面，其某个区域（恰好是孙百草和赵小月即将坠落的正下方），规则结构发生了极其短暂的、剧烈的畸变！
液面的“表面张力”、“能量辐射分布”、“规则场稳定性”等多项参数，在错误信息的冲击下，发生了荒谬的、矛盾的、无法理解的重组！
结果就是——
那片区域粘稠的液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开”了一般，瞬间向四周排开，露出了下方一个直径约两米、深度未知的、干燥的、布满破碎金属格栅和管道的“空洞”！
空洞出现的时间极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但就是这零点几秒，孙百草和赵小月，如同穿过一道虚幻的门户，直直坠入了那个“空洞”之中！
“噗通！哗啦——！”
不是坠入液体的闷响，而是摔落在坚硬、粗糙、布满碎渣的金属表面上的撞击声和翻滚声！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液体重新合拢的、巨大的哗啦声，以及能量雾霭恢复稳定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嘶鸣。
黑暗。
剧痛。
孙百草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耳中轰鸣不止。背上的赵小月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还活着？没有掉进那死亡之池？
他挣扎着摸向怀中的碎片，碎片依旧在，光芒虽然黯淡，但还在。
借着微光，他看清了他们所处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条巨大的、已经干涸破裂的主冷却管道或能量输送管道的内部。管道直径超过三米，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板结的某种化学沉积物和锈蚀。他们正躺在管道底部，身下是破碎的金属格栅和不知名的坚硬碎块。
管道向前后延伸入黑暗，看不到尽头。空气更加污浊，充满了陈腐的金属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息，但至少没有外面那死亡之池的恐怖能量辐射和诡异磷光。
他们侥幸逃过一劫。
但石坚……徐凡……
孙百草看向自己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徐凡最后那一下“信息喷发”后，那团冰冷的“存在感”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是彻底湮灭了？还是以另一种方式“散逸”了？
而石坚，掉进了另一个未知的管道，生死未卜，异化仍在继续。
孙百草躺在这黑暗、冰冷、陌生的管道底部，听着身旁赵小月微弱但稳定的呼吸，感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痛和疲惫。
他们活下来了，暂时。
但失去了石坚，失去了徐凡最后一点痕迹，迷失在这如同迷宫和坟墓般的“档案馆”最深层废墟里。
前路，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与未知。
只有手中这块冰凉的“界碑之核”碎片，还在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光芒，仿佛是他们与那个古老、有序、可能已经逝去的世界之间，最后的、脆弱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