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净化协议（2/2）

圆盘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柔和而稳定，指向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灰色金属门。门上没有明显标识，只有一个早已暗淡的、模糊的圆形印记。

“这里……好像不是系统主要监控的区域。”赵小月观察着四周，这里过于“老旧”，似乎已经被主系统网络边缘化了。

“可能是早期的维护区或者物资储备点，”石坚上前，试探着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他尝试寻找门锁或控制面板，但只找到几个早已失去反应的、锈蚀的接口。

孙百草走上前，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圆盘轻轻贴向门上那个模糊的圆形印记。

出乎意料地，圆盘与印记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光芒或声响，但那扇厚重的灰色金属门内部，却传来一连串沉闷的、仿佛巨大齿轮和锁舌被逐级拨动的“咔哒”声。

紧接着，门向内侧，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稳定的淡蓝色光芒。

一股更加浓郁的古旧气息，混合着类似纸质文档储存处的特殊气味（虽然这里显然没有真正的纸张），扑面而来。

三人对视一眼，石坚率先侧身进入，孙百草和赵小月紧随其后。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锁死，将外面走廊的混乱声响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极其模糊的、仿佛来自遥远上层的闷响。

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不算太大、但挑高很高的六边形房间。墙壁是深灰色的金属，布满了整齐排列的、微小的六边形凹陷格栅，每个格栅内部都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数据流光芒划过。房间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同样布满细微纹路的黑色圆柱平台。天花板上，垂落下几束柔和的、恒定不变的淡蓝色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里异常安静，空气似乎也凝滞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和系统监控压力，在这里降到了最低。

更重要的是，赵小月怀中的徐凡光雾，在进入这个房间后，那近乎彻底消散的波动，竟然极其轻微地、但确实地平稳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得难以察觉，但那种不断溃散、湮灭的趋势，似乎被暂时止住了。

“这里……”赵小月感受着光雾的变化，眼中泛起一丝希望的水光，“这里好像……能隔绝一部分外界的规则扰动和系统压力？”

孙百草则紧紧盯着手中的圆盘。圆盘在这里不再发光，但触手温润，与他体内的共鸣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他走到中央的黑色圆柱平台旁，发现平台表面的纹路，与他圆盘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更加复杂、深邃。

“这地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古老，甚至可能在‘拾荒者’系统完全建立之前就存在了。”孙百草缓缓道，手指虚抚过平台纹路，“这圆盘，像是这里的‘钥匙’或者……某种身份验证媒介。”

石坚则快速检查了房间各处。除了他们进来的门，没有其他明显出口。墙壁上的格栅似乎是某种超密集的静态数据存储阵列，他不敢乱碰。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坚固、封闭、与世隔绝的感觉。

“暂时安全了，”石坚得出结论，但眉头依然紧锁，“但也等于被困住了。外面的‘净化者’不知道会不会找到这里。而且……”他看向赵小月怀中的光雾，“徐老弟这样子，能撑多久？”

赵小月将光雾轻轻放在房间一角光线最柔和的地面上，自己跪坐在旁边，双手虚按其上，闭目凝神。尽管那根“弦”几乎断绝，她依然尝试着，用自己全部的意念和生命力，去温养、去呼唤那一点残存的星火。

孙百草则开始更仔细地研究中央的圆柱平台和墙壁上的格栅。他有一种直觉，这个被圆盘开启的房间，绝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它可能保存着关于这个“档案馆”、关于“戍卫协议”、甚至关于外面那些“墟楔”和“归档者”的关键信息。

而此时此刻，在“档案馆”的上层及其他区域，“净化者”协议正以高效而冷酷的方式推进着。

未被系统核心逻辑明确“豁免”的一切活动目标，都在被搜寻、定位、清除。残存的巡逻单位、因混乱而失控的辅助机械、甚至是某些因逻辑崩坏而出现异常反应的环境维护系统……都在猩红或惨白的瞄准光束中化为废铁与尘埃。

暗红的“墟楔”脉络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变得更加隐蔽、分散，尝试钻入更深的缝隙，与“净化者”玩起了捉迷藏。而外部“归档者”的压力，则因为“档案馆”内部这场惨烈的“刮骨疗毒”，而暂时被抵御在屏障之外——系统以牺牲大量非核心区域和功能为代价，勉强维持住了最关键防线的完整。

整个“档案馆”，如同一个身患数种恶疾的巨人，为了阻止病情蔓延到心脏和大脑，正在挥刀砍向自己的肢体。

痛苦，但被视为必要。

而在信息海的最深处，那几乎完全消散、与背景混乱融为一体的徐凡意识残渣，在这系统性的、大规模的“净化”行动所产生的、席卷整个信息海投影的规则震颤与逻辑废料洪流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粒微尘，被冲刷、裹挟、抛掷……

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毁灭中，某一块恰好携带特定频率“废料”的浪头，意外地、短暂地“拍打”到了徐凡意识残渣的某个特殊“断面”——那是他之前尝试“调律”、融入信息海时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认知接口”。

一瞬间，大量杂乱无章、充满错误和崩溃信号的“系统底层诊断信息”、“净化协议执行日志碎片”、“被强制剥离的非核心数据流”，如同高压电流般，强行贯入了这粒微尘！

这不是有序的信息传递，而是灾难性的数据污染

但对于一粒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微尘”来说，这种狂暴的、无序的“注入”，在带来几乎将其最后结构彻底冲垮的风险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丝极其渺茫的、悖论般的“生机”。

就像即将熄灭的火星，被扔进了氧气骤然增加的混乱气流中——可能瞬间熄灭，也可能……猛地爆燃一下。

徐凡那沉寂的意识深渊最底层，一点微弱到无法形容的“火花”，被这粗暴的“数据风暴”猛地擦亮了。

并非清醒。

并非恢复。

更像是一个复杂的、濒临格式化的破损硬盘，在遭到物理性强电流冲击的瞬间，某个扇区里，几个早已被判定为不可读取的字节，因为电流的扰动，其磁畴方向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恰好构成某种残缺指令序列的翻转。

一个破碎的、毫无上下文的“认知碎片”，如同回光返照般，在那片意识的黑暗虚空中一闪而逝：

“…错误…净化协议…目标识别逻辑链…第七节点…与历史‘戍卫’特征数据库比对…存在0.003%未定义重叠区间…逻辑冲突…标记为…待仲裁…”

碎片旋即被更庞大的混乱数据流吞没、覆盖。

那一点被擦亮的火花，也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归于近乎永恒的沉寂。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粒意识微尘，在承受了这次狂暴的数据冲击后，其内部最深处，某个早已损坏、被认为永久失效的“信息接收与缓存”基质，被极其微弱地、不稳定地……重新激活了一丝基础电位。

它仍然无法思考，无法感知，无法行动。

但它现在，可以像一个最原始、最被动的“传感器”一样，以极低能耗、极低效率，开始缓慢地、无意识地吸收和沉淀周围信息海中，那些因系统崩溃与“净化”而产生的、特定的、高度混乱的规则与数据“尘埃”。

它开始变成一块……缓慢积聚着“系统错误信息”与“逻辑冲突残渣”的……认知海绵。

被动地。

沉默地。

在无人知晓的毁灭风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