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余波与暗流(2/2)
不是主动探查,而是像听远处的风声一样,去捕捉这个庞大设施在运转中自然产生的、最表层的“声音”?
能源管线的低频嗡鸣、循环气流的细微嘶响、远处某个设备周期性的滴答声……以及,在所有这些物理声音之下,那更加晦涩难辨的、属于系统逻辑和数据流的“背景音”。
她不知道这能做到什么,甚至不确定这会不会引来注意。但在徐凡无法行动、他们又完全被动的此刻,任何一点额外的信息,都可能成为未来破局的关键。
她开始尝试,以最轻柔的方式,将感知的“触角”从自身缓缓向外弥散——不是延伸,而是像墨汁在水中自然扩散那样,让自己对外界的“接收灵敏度”在极小的范围内,略微提升。
极其缓慢地,囚室之外的“声音”开始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维生舱的舱盖,在孙百草苏醒大约一小时后,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了。
清新的、带着一丝淡淡消毒剂气味的空气涌入。孙百草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焕然一新的通畅感。
他尝试活动手指,这次,身体的掌控权回来了一些。他极其缓慢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靠在舱壁上。眩晕感袭来,他闭上眼睛缓了几秒,再次睁开时,视线已经基本清晰。
他所在的这个“医疗维护区”房间不大,除了他身处的维生舱,就只有墙壁上嵌入的几个简洁的仪器面板,以及房间角落一个同样纯白的、看不出用途的立方体结构。
没有明显的出口。
孙百草没有贸然离开维生舱。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者和探索者,他深知在陌生环境中,尤其是在刚刚被“治疗”过后,最忌讳的就是鲁莽行动。
他开始系统性地检查自身状态。
源力近乎枯竭,但核心未损,经脉的损伤在那种生物凝胶的作用下,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高效方式缓慢修复。外伤大部分已经愈合到不影响行动的程度。最奇特的是,他感觉到体内那股微弱的“共鸣感”依然存在——不是源力,更像是一种……被“标记”或者被“记录”过的痕迹?
他联想到石坚获得“戍卫”印记时的情形。难道自己在昏迷中,也无意间触发了这个上古遗迹的某种认证机制?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微动。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和石坚、赵小月他们,或许并非完全处于被动。这些上古遗迹的系统,或许存在着某种可以被“合法身份”影响的逻辑。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并尝试找到其他人。
他小心地翻出维生舱,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依然虚弱,但站立行走没有问题。
他首先靠近墙壁上的仪器面板。上面的符号他一个也不认识,但通过观察指示灯的颜色和几个简单的图形标识,他能大致判断出:自己的生命体征监控已经被降级或停止,维生舱处于待机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白色立方体上。走近观察,立方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控制装置。但当他靠近到一米范围内时,立方体朝向他的那一面,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一个屉状的缺口。
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套纯白色的、材质柔软的连体衣物;一双同样材质的鞋子;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片,表面有细微的纹路;以及……一个他熟悉的东西。
那个从暗金色骸骨手中取下的、灰白色的圆盘。
孙百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圆盘。触感冰凉,表面那些奇异的纹路在手心中微微发热。与他体内的那股“共鸣感”产生了清晰的呼应。
这东西……是故意留给他的?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快速检查了衣物和鞋子——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普通的(虽然材质奇特)衣物。那个金属片他暂时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某种身份标识或通行工具。
没有武器,没有说明,只有这些基本的生活物品和一个神秘的圆盘。
这像是某种……标准流程?对待“被治疗后的苏醒者”的标准流程?
孙百草迅速穿上衣物和鞋子。衣服意外的合身,材质透气而舒适。他将圆盘小心地揣进衣服内层的口袋,将金属片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房间的一侧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门。
门外是一条同样纯白的走廊,灯光柔和,空无一人。
孙百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踏出。他探头观察走廊:左右延伸,看不到尽头。墙壁光滑,没有任何标识或门牌。空气中有极其轻微的循环气流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片。会不会是这东西触发了开门?
他后退一步,门没有关闭。
他尝试向前一步,踏入走廊。门依然没有关闭。
他想了想,转身回到房间,门依然开着。
看来,这不是一次性的通行许可,更像是……他被“允许”离开这个医疗室了。
但要去哪里?石坚他们在哪里?这个“档案馆”到底有多大?系统对他是什么态度?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
孙百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常年探索废墟、在生死边缘行走的医者,他深知在未知环境中,最宝贵的不是力量,而是信息、耐心和正确的选择。
他选择先向左走——没有理由,只是直觉。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鞋子很软,几乎感觉不到厚度),他尽可能放轻脚步,同时将全部感官调动到极致,观察着走廊的每一个细节。
墙壁、天花板、地板……完全一致的光滑白色,每隔十米左右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缝,可能是某种通风或管线通道。没有监控探头(至少肉眼看不见),但孙百草能感觉到一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的感觉,和囚室中赵小月感受到的类似,但似乎……更温和一些?或许是他体内的“共鸣感”带来的错觉。
走了大约五十米,走廊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孙百草停下脚步。四个方向看起来一模一样。
他举起手中的金属片,尝试性地分别指向四个方向。金属片没有任何反应。
他沉吟片刻,再次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微弱的共鸣——它似乎对某个方向(正前方)有极其轻微的牵引感?
非常微弱,几乎可能是错觉。
但在此刻,任何一点线索都值得尝试。
孙百草握紧金属片,迈步向前。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会将他带向何处——是与其他人的重逢,是新的囚笼,还是这个古老“档案馆”更深层的秘密。
他只知道,苏醒后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而在这个庞大设施的监控网络深处,一个新的“活动信号”已经被标记:“医疗维护区-苏醒个体-017。持有基础通行权限。移动中。轨迹记录开始。”
拾荒者的协议处理线程,将这个新项目归类为“低优先级观察”,与“囚室Gaa-7加强观察”、“环形信息区警报遗留处理”、“老旧线路熔断原因调查”并列。
系统的资源,正在被这些看似微小、却可能引发更大波澜的事件,一点一点地占用着。
而在所有监控都未曾触及的信息海深处,那冰冷的“标记”带来的搜寻压力,仍在缓慢而持续地累积。
暗流,正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