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6(2/2)
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被拖入黑暗,或被溶解吞噬。
防线如同暴风雨中的沙堡,不断被侵蚀,但又凭着绝望的勇气一次次勉强修补。
一个乌萨斯壮汉用巨斧劈开一只类蟹形海嗣的甲壳,却被另一只从地下钻出的触手缠住了腿,拉倒在地。
旁边的黎博利狙击手尖叫着调转铳口,却来不及了。
一位菲林医师拼命释放着治疗法术,绿光在血腥的战场上微弱地闪烁着,试图拉住那些迅速流逝的生命。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每个人的胸口。
“同一区域·稍远处”
金色的剑光如同划破雨幕的闪电,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数只扑来的海嗣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
玛恩纳·临光。
“耀骑士”的叔叔。
他此刻铠甲染满粘稠的蓝黑色“血液”,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毫无冗余,每一剑都直取核心或关节,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
但他的呼吸已经不再平稳,额角有汗水混着雨水流下。
太多了,而且源源不断。
卡西米尔已经陷落。
他护着一部分难民辗转至此,却遭遇了更大的劫难。
两道敏捷的身影一左一右掠过他身侧。
弓箭连发,精准地射入几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海嗣眼部或关节缝隙,为玛恩纳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锋利的短刀则如同毒蛇,专门挑那些被玛恩纳重伤或击退的海嗣补刀,确保其彻底死亡。
无胄盟的罗伊和莫妮克。
他们同样衣衫破损,身上带伤,但配合依旧默契。
玛恩纳挥剑逼退一波冲击,趁机看了他们一眼,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
在卡西米尔,无胄盟只为佣金和任务行动,冷酷无情。
“怎么?”罗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边换箭一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讥诮笑容。
“临光老爷是觉得,我们这种‘只认钱’的家伙,不该出现在这种赔本买卖里?”
莫妮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射出箭,每一箭都刁钻致命。
玛恩纳收回目光,再次迎向涌来的海嗣。
“……谢谢。”
他的声音低沉,混在战斗的喧嚣中几乎听不见。
莫妮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高台亭阁·棋局已至终盘”
石质棋盘上,被用作象棋的黑白子厮杀惨烈。
魏彦吾执黑,鼠王执白。
两人的落子速度都很快,几乎不假思索,仿佛在进行一场延续了数十年的无声对话。
雨点敲打着亭阁的飞檐,噼啪作响。
远处,爆炸声、建筑倒塌声、以及那越来越响的非人嗡鸣,不断传来。
鼠王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棋盘,又仿佛透过棋盘,看着更远的东西。
最终,他轻轻将棋子按在一个位置。
“将军了。”鼠王的声音很平静。
魏彦吾低头看去。
自己的黑子确实已经被逼入绝境,王棋无处可逃。
他沉默地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你的子。”鼠王缓缓道,“全乱了。心乱了,棋就乱了。”
魏彦吾抬起头,看向鼠王。
这位统治龙门阴影数十年的老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超脱的平静。
“在我死之前,”鼠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魏彦吾,也该赢我一局吧?不然下去见了老朋友们,多没面子。”
魏彦吾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而且我以前赢过你很多次。”
“赢是赢过,但没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你赢得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吧?”
鼠王呵呵低笑起来,笑声有些沙哑,“再说了,你还迷信起来了?人嘛,终有一死,只是早或晚而已。”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拿起靠在一边的手杖。
魏彦吾看着他:“去哪?”
“遛个弯。”
鼠王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亭阁下走去,身影很快没入雨幕和越来越浓的黑暗中,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洒脱。
“这盘棋,算你输了,魏老二!我的酒,下辈子记得还。”
魏彦吾独自坐在棋盘前,看着那盘将死的棋局,又看向鼠王消失的方向。
风雨灌入亭阁,吹动了棋枰上的几枚棋子。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望向北方。
那里,最后一道防线,亮起了代表全面接敌的猩红警示光。
然后,光点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接连熄灭。
“记录影像继续”
凯尔希身后的背景似乎更昏暗了,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沉闷的爆炸声和警报声。
她的语速加快了一些。
“我也希望,人类……泰拉的文明,最终能存活下来。”
(能天使的守护铳枪管过热通红,她扔下铳,抽出一对短刃,与一只攀爬上来的、长满眼睛的蛇形海嗣缠斗在一起,肩膀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德克萨斯的剑斩断三根触须,却被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甲壳怪物撞飞,重重砸在护栏上,呕出一口鲜血。
空的法杖光芒彻底黯淡,她瘫坐在地,看着一只缓缓逼近的、流着涎水的多足海嗣,脸上只剩下茫然的恐惧。)
“以至于……用不上这条信息。”
(掩护通道防线崩溃了。
乌萨斯壮汉被数只海嗣淹没,只留下半声怒吼。
黎博利狙击手,拔出匕首,尖叫着刺向一只海嗣,但瞬间被触手卷住拖走。
菲林医师的法术光芒彻底熄灭,她站在原地,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既然你打开了它……”
(镜头切至罗伊和莫妮克。
弩箭射空,短刀卷刃。
他们背靠着背,被数十只海嗣团团围住。
莫妮克的腹部有一个恐怖的贯穿伤,蓝黑色的粘液和鲜血不断涌出。
罗伊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却带着惯有的满不在乎的讥笑。)
“还是希望这句话能让你想起,人类最后的光辉碎片。”
(罗伊咳出一口血沫,看着周围步步紧逼的怪物,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什么。
莫妮克侧头,似乎调侃了他一句,声音很轻。
然后,在下一波海嗣扑上来的瞬间,罗伊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身,将莫妮克紧紧护在怀中。
莫妮克没有挣扎,只是反手也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染血的肩头。)
“记录影像·凯尔希的最后部分”
背景的爆炸声和警报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剧烈,甚至画面都晃动了几下。
凯尔希的脸色在闪烁的警报红光中忽明忽暗。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却依旧清晰:
“在这样的地狱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肯定能提供非常珍贵的生存经验,以及……延续的希望。
为了人类,也为了你自己——”
她死死盯着镜头,仿佛要穿透时空,与未来的观看者对视:
“不要放弃希望!”
“但是——”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冷硬,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决绝:
“为了双方都不要抱有多余的希望,最后我必须要告诉你两个注意点。”
“第一,‘明日方舟’本身,此刻可能已经陷落,你前往坐标点,看到的或许只是一片废墟,或者……更糟的东西。”
“第二……”
她停顿了足足三秒。
画面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什么巨大结构坍塌的巨响,整个画面剧烈抖动,边缘出现雪花和扭曲。
凯尔希的身影在摇晃中显得模糊,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来,带着最后那冰冷的宣告:
“收到这条信息的你,此刻——”
画面彻底被雪花和黑暗吞噬。
声音也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虚无。
以及那句未尽之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回荡在时间与毁灭的尽头:
“——如果还能被称作是‘人’的话……”
雨,依旧在下。
冲刷着鲜血,冲刷着废墟,冲刷着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却再也无法动弹的身影。
制高点沦陷了。
通道沦陷了。
防线沦陷了。
整个龙门,在无尽的海嗣潮汐中,发出最后一声低沉而绝望的呜咽,然后,彻底被那蠕动、贪婪的黑暗——
吞没。
光,熄灭了。
只剩雨声。
和永无止境的来自深海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