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6(1/2)
[记录影像开始]
光线昏暗,背景是某种金属舱室,仪器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
凯尔希坐在镜头前,面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醒,仿佛已经看穿了所有可能的未来。
她穿着罗德岛的制服,肩上有灰尘和干涸的污迹。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直视镜头。
“你好,素未谋面的某人。”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
“当你看到这段信息的时候,我想……人类,或者说,泰拉大地上所有文明已经处于灭亡的边缘。”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越过了镜头,望向某个遥远的已然破碎的点。
“海嗣的潮汐淹没了海岸,吞噬了陆地。我们所知的秩序、国家、文明……大多已化为乌有。通讯中断,坐标失效,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我留下这段记录影像,并非为了诉说绝望。恰恰相反,是为了告诉你——
至少在此时此刻,记录这段影像的‘此时此刻’——
我们还没有放弃希望。”
她的眼神坚定起来。
“请前往泰拉大陆的东北方,具体坐标已加密附于信息流末端。‘明日方舟’,如果它还存在,会在那里欢迎你。”
“重复:请前往东北方。这是……我们目前所知,最后可能的方向。”
[记录影像暂时中断,切入实时画面:龙门·某处制高点]
暴雨如注,冲刷着混凝土和钢铁。
这座位于移动城市边缘的了望塔,曾是观赏龙门夜景的胜地,如今成了抵抗海潮的前沿哨卡。
能天使靠在湿滑的护栏上,往日灿烂的红发和阳光笑容被雨水和沉重的铅灰色天空彻底掩盖。
她手中的铳枪口低垂,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原本是仓库区的广阔地带。
现在,那里是蠕动着的无边无际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粘稠的、泛着珍珠母贝和深海幽蓝光泽的躯体相互挤压、堆叠、蔓延。
触须、节肢、复眼、裂开的、布满细齿的吻部……种种违背常理的结构野蛮地生长在一起,形成令人理智崩坏的恐怖浪潮。
它们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吞噬废墟,溶解钢铁,发出低沉、连绵、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嗡鸣。
“哇哦……”能天使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贯的玩笑,声音却干涩得厉害,“这要是派对,客人未免也太多了点……而且品味真差。”
她身边的德克萨斯一言不发,她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着下方那噩梦般的景象。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脸颊流淌,她握着剑的手稳定得可怕,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海腥味。
空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紧紧抱着自己的法杖,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是战斗人员,但此刻没有任何安全的后方。
“德克萨斯……”她的声音在雨声和远处的嗡鸣中细若游丝。
德克萨斯没有回头,声音穿过雨幕:“能天使,空。”
“嗯?”能天使勉强应道。
“能天使你带空离开这里,现在和可颂一起跟着撤离队伍走。”德克萨斯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这个方向,我一个人守。”
“开什么玩笑!”能天使猛地转过头,瞳孔里燃烧着愤怒和恐惧。
“!这还只是它们前锋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一!你一个人能守多久?一分钟?还是用命去换十秒钟?”
空也用力摇头,尽管害怕得发抖:“德克萨斯,我们能帮忙!我的法术可以干扰……”
“你们的法术和铳械,在那种数量面前,效果有限。”德克萨斯打断她,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同伴。
她的眼神深处,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但语气依旧冷硬,“离开。多两个人,改变不了结局,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
“开什么玩笑!”能天使几乎在吼,“要死一起死!我们可没有丢下同伴自己跑路的传统!对吧,空!”
空用力点头,眼泪混着雨水滑落,但她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德克萨斯看着她们,看了几秒。
雨点砸在她肩头,溅起细小的水花。
最终,她叹了口气,转回身,重新面向那片越来越近的恐怖之潮。
“……随你们吧。”
她握紧了剑。
“准备好,它们要加速了。”
“龙门近卫局总部·临时指挥中心”
往日的喧闹和忙碌被一种压抑的、行将就木的寂静取代。
大部分人员已被疏散,只剩下核心指挥层和少数自愿留下的骨干。
屏幕上,代表海嗣主力的巨大红色阴影,正以恒定的速度,逼近最后一条预设防线。
接触时间:59分47秒。
诗怀雅甩了甩湿漉漉的尾巴,昂贵的定制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挽起,沾着污渍。
她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缩小的防御圈示意图,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骄纵和灵动,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决绝。
陈就站在她旁边,手按在赤霄的剑柄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她的龙尾低垂,雨水从发梢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喂,叉烧猫。”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干嘛,粉肠龙?”诗怀雅头也不回,但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火药味。
“你跟星熊,带着还能动的人,护着最后一批难民,从南面地道走。”陈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诗怀雅终于转过头,看着她,漂亮的眉毛挑起:“哦?陈sir这是在命令我?还是说,你觉得我诗怀雅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人?”
“这不是逃。”陈迎着她的目光,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诗怀雅有些苍白的脸,“是保存力量,是……必须有人活下去。”
“那为什么不是你走?”诗怀雅反问,走近一步,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你陈晖洁是一直想当英雄吗?这种时候逞什么能?跟星熊一起走!她需要你帮忙稳住队伍!”
“我走了,这里谁指挥?谁断后?”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随即又低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我不能走。”
诗怀雅看着她,看了很久。
忽然,她笑了,笑容有些惨淡,却出奇地温柔。
她伸出手,替陈拂开粘在额前的一缕湿发。
“是啊,你不能走。因为你是陈晖洁。”诗怀雅轻声说,“那我就能走吗?我是诗怀雅,龙门近卫局高级警司,碧翠克斯·诗怀雅。我的责任,我的骄傲,也不允许我转身。”
她收回手,抱在胸前,像是感到冷。
“所以,别说傻话了,要留一起留。”
陈沉默了。
赤霄的剑柄被她握得咯吱作响。
她看着诗怀雅,这个和她吵了无数架,争了无数功,却又在无数危急时刻并肩而立的同僚、对手、以及……或许更深一点的存在。
窗外,大雨滂沱。
雨量分明不见减少,但整个城市却仿佛被抽走了魂魄,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和远方越来越清晰的、非人的嗡鸣。
“……有件事。”诗怀雅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以前就想说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或者说,拉不下脸。”
陈看着她。
“你穿泳装的样子,”诗怀雅转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很好看。”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雨声。
良久,陈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种同样不自然的别扭:
“……你也是。”
诗怀雅肩膀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又向上弯了弯,这次,笑意真实了一点。
“值了。”她低声说。
“龙门核心区·某处高台亭阁”
这里视野开阔,原本能俯瞰大半个龙门。
但此刻,只能看到被雨幕模糊的残破城市轮廓,以及更远处那令人心悸的黑暗。
魏彦吾负手而立,龙裔高大的身影在风雨中如山岳般沉稳。
他穿着黑色的常服,没有披甲,腰间佩着一柄古剑。
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和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就知道你在这儿。”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鼠王林舸瑞拄着那根从不离手的手杖,慢悠悠地走上高台。
他穿着身朴素的布衣,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依旧精明透彻。
魏彦吾没有回头:“你不该来。”
“这话说的,好像你有资格教训我似的。”鼠王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那片逼近的黑暗,“真不走?零星的海嗣已经钻进城了,这儿不安全。”
“在最后一个龙门人安全离开之前,我魏彦吾,与龙门同在。”魏彦吾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鼠王咂咂嘴:“文月呢?别告诉我你让她先走了,你那‘老婆’,听你的话就有鬼了。”
魏彦吾沉默了一下,才道:“……我‘请’她走了。”
“瞎说。”鼠王毫不客气地戳穿,“她能听你的‘请’?怕是打晕了让人抬走的吧。”
魏彦吾没有否认。
鼠王叹了口气,望着越来越近的黑暗,摇了摇头:“算了,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而立。
风雨飘摇,脚下这座他们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城市,正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要不要……”鼠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来下盘棋?反正,还有点时间。”
魏彦吾终于侧过头,看了鼠王一眼。
老人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往日里在茶楼和人厮杀棋盘时的兴致。
“……好。”
“龙门北面·掩护通道”
这里是最后一条主要撤离通道的入口,也是海嗣侧翼最先接触到的区域。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近卫局特别行动小组、自愿留下的民间好手、乃至一些其他城邦流亡至此的战士,组成了最后的善后防线。
他们依托简陋的工事和地形,用铳械、弩箭、源石技艺、乃至冷兵器和拳头,与那些不断从阴影和废墟中涌出的、形态各异的海嗣纠缠、厮杀。
怒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粘液喷溅声、铳械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着文明末路的残酷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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