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5(2/2)
她关上了窗户,隔断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房间内顿时显得格外寂静。
她没让我坐,自己靠在桌沿,拿起那半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光线中明灭。
她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隔着烟雾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这是我们自酒吧外那次对峙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相处。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和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响。
“为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带着烟熏后的微哑,“为什么这么执着?”
她的问题很直接,蓝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锐利,仿佛要剥开我所有表象,直视那个连我自己都未必清楚的答案。
我沉默了片刻。
组织语言对我而言有些困难,那些混乱的思绪需要打捞。
“……我不知道。”我如实说,声音干涩。
“从一开始……在那个岩壁下,你问我怕不怕死的时候……不,更早。
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自己死不了,像一块被扔在荒野里的石头开始……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顿了顿,寻找着词汇:“然后你出现了,你给了我一个……方向,一个可以‘做’的事情。
跟着你,保护你,成为你的盾……这是我唯一能让我感觉……自己还‘存在’的方式。”
拉普兰德微微一顿。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继续,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但此刻,面对她的质询,我觉得应该说出来。
“我来自另一个地方,我莫名其妙就掉到了叙拉古的荒野,没有原因,没有目的,除了这具死不了还会不停变奇怪的身体,我一无所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传达那片冰壳下的荒芜:“你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抓住的第一根……也是唯一一根‘线’,没有你,我会重新变回那块石头,或者……变成更糟糕的东西。
追逐你,待在你身边,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能不能继续存在’的问题。”
我说完了。
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
香烟在她指间静静燃烧,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拉普兰德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
惊讶?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了然,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凝重。
她听懂了。
听懂了我话语里那份将存在意义完全寄托于她的绝望依赖。
那不是爱,不是友情,甚至不是正常的羁绊。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共生(或者说寄生)关系。
“所以,”她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你不是执着于我,你只是……没得选。”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我所有混乱言辞的核心。
我无法反驳。
只能沉默。
她掐灭了烟头,扔进空酒瓶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真可笑。”她扯了扯嘴角,但笑容里没有任何笑意,“一条来自异界不死不灭的家伙,把一条疯狼当成了救命稻草,我们俩……到底谁更可悲一点?”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嘲,却也戳破了我们关系中最残酷的真相。
我们都是残缺的,孤独的,在各自的绝境中挣扎。
我的“强大”与“不死”,恰恰建立在我内部世界的彻底空洞之上。
而她看似追逐着德克萨斯或其他什么,内心深处何尝不是一片荒原?
她无法彻底放下我。
不仅仅是因为甩不掉。
这一年多并肩厮杀刻入骨髓的默契,那些她受伤时我无声的守护,那些她偶尔流露脆弱时我笨拙的在场……
这些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我是她疯狂旅途中最不可靠却又唯一持久的同行者,一个见证了她所有不堪与挣扎的“东西”。
彻底切断,意味着否定那段过去,也意味着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或许也曾对这扭曲的陪伴有过一丝……习惯性的依赖。
这是一种病态的充满荆棘的羁绊。
割舍会痛,维持又令人窒息。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和零星的灯光。
肩膀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
“……阿戈尔没了。”她忽然说,声音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告诉我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什么?”
“新闻里说的,虽然龙门当局压着消息,但黑市里已经传疯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深海那边的东西……海嗣。它们冲垮了最后的防线,阿戈尔主要城邦……陷落了,就在几天前。”
我沉默。
阿戈尔,陷落?被名为“海嗣”的存在?这听起来像是遥远的天方夜谭,但结合这个世界源石与天灾的设定,又显得无比真实和沉重。
那意味着无数生命的消逝,一个国度的沉沦,以及……可能波及整个泰拉的巨大危机。
拉普兰德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世界够乱了,我们的问题微不足道?
还是说,在更大的灾难面前,连她与德克萨斯的那点执念,连我们之间这扭曲的追逐,都显得渺小可笑?
或许都有。
窗外,雨又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
拉普兰德没有赶我走,但也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样站在窗前,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沉重。
腿部的轮廓在单薄的裤料下,隐约能看出属于源石结晶的凸起痕迹。
我站在房间中央,同样沉默。
体内能量平静地流转,感官笼罩着这栋楼和周围的街区,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但我的意识,却久久停留在她刚才的话语里。
“你不是执着于我,你只是……没得选。”
我们这两个残缺的存在,在这暴雨将至的夜晚,被困在这狭小昏暗的房间内,彼此折磨,又无法真正分离。
仿佛两只受伤的野兽,在末日降临前的短暂寂静里,依偎着互相舔舐伤口,却又时刻警惕着对方尖牙利爪可能带来的伤害。
(来点催更,不然觉得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