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2(2/2)
有时看着自己迅速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的皮肤,我会感到一阵陌生和寒意。
我正在变成某种为了适应这片残酷土地而进化出来的怪物?
拉普兰德似乎乐见其成。
她开始分派给我更危险的任务。
她称之为“测试新玩具的耐用度”。
我照单全收,受伤,恢复,变得更强,然后执行下一次。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扭曲而高效的默契。
她是指向目标的利刃,我是承受伤害并开辟道路的坚盾。
我们是叙拉古荒野上令人头疼的流窜祸害,是彼此仅有的谈不上信任但确实存在的“同伴”。
直到那天。
我们误入了一个陷阱。
不是针对我们的,而是某个家族清理内部叛徒的围剿现场。
我们撞破了秘密,于是也成了需要被清理的目标。
敌人数量远超预估,而且有备而来,配备了重火力和对源石技艺特化的装备。
战斗惨烈。
拉普兰德的剑刃都砍卷了,我的骨甲(是的,不知何时起,我集中意念时,皮肤下能浮现出一层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苍白骨质感)在火箭弹的近距离爆炸中碎了大半,内脏受到剧烈冲击。
我们被迫退入一栋半塌的废弃工厂建筑,凭借复杂的地形周旋。
拉普兰德的左腿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血流不止,影响了她的移动。
我的恢复速度似乎也因为过度消耗而变慢了。
敌人缩小了包围圈,脚步声和粗鲁的叫喊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拉普兰德背靠着一台生锈的机床喘息,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旧凶悍,紧紧盯着唯一的入口。
她快速包扎了一下腿上的伤口,动作因疼痛而有些变形。
我站在她斜前方,挡住大部分射界,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缓慢愈合带来的麻痒和隐痛。
骨甲重新生成的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而这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失血后的沙哑。
“这次看来有点麻烦。”
我没回头,“嗯。”
“怕吗?”她问,语气里居然有一丝近乎调侃的味道。
“不怕。”我说。
是真的不怕。
死亡对我没有威胁,我只怕挡不住射向她的子弹。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等会儿我数三下,我会从左边冲出去,吸引火力,你从右边那个缺口走,他们主要目标是我,你逃掉的几率很大。”
我的心猛地一缩。
第一次,她提出了“分开”的方案。
不是命令,甚至带着一点……为我考虑的意味?
“不行。”我立刻拒绝。
“啧,傻狗。”她骂了一句,但没多少力气,“你的命不值钱,但好歹是条有用的狗,死在这里浪费。”
“你的命值钱吗?”我反问,自己也惊讶于会这样顶撞她。
拉普兰德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让她吸了口冷气。
“值钱?哈……我的命,早就标好价码,挂在无数人的悬赏单上了,多一个少一个,没区别。”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死在这种地方,被一群杂鱼围殴致死……确实有点难看了。”
脚步声更近了。
敌人正在谨慎地推进。
我看着前方弥漫的灰尘和阴影,胸腔里那股支撑了我数月的力量,忽然混合进一种尖锐的灼痛。
我不是为了听她说这种话才活到现在的。
我不是为了在她决定“死得好看一点”时独自逃跑,才让这具身体变得这么强的。
我存在的意义……如果真的有……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细胞在欢呼,肌肉在咆哮,骨骼深处传来低鸣。
皮肤下,那层苍白的骨质感不再是稀薄的覆盖,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蔓延、增厚、交织,在手臂、肩背、胸口形成粗糙却坚硬的甲胄轮廓。
指尖传来异样的拉伸感,五根略显尖锐的苍白骨刺,缓缓从指关节处突出。
我能感觉到,这一次的变化不同以往。
更强,更彻底,更接近某种本质。
拉普兰德似乎察觉到了我气息的变化,她抬起头,看向我的背影。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锐利,探究,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喂,你……”她的话没说完。
我打断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因为身体内部剧烈的变化而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
“没有三下。”
“我数到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踏碎了脚下龟裂的水泥地面,化作一道模糊的的白影笔直地撞向了侧前方那堵看起来最厚实的砖墙!
轰隆——!!!
砖石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
包围过来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突破惊呆了。
我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骨甲摩擦着砖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落入厂房外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甩了甩头,震落发间的灰尘。
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口、刀刃、源石技艺的光芒齐齐对准了我。
很好。
我微微屈身,覆盖着骨甲的双拳在身侧握紧,骨刺反射着冰冷的日光。
盾?
不。
今天,我要做砸碎这一切的锤!
厂房内,拉普兰德扶着机床,透过我撞开的那个巨大破洞。
她蓝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骂了句什么。
然后,她拖着伤腿,一步步,也走向了那个破洞。
剑尖垂地,划出细长的痕迹。
血顺着裤管滴落。
但她脸上,却缓缓勾起一个真正属于“拉普兰德”的那疯狂而炽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