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帝加冕(1/2)
玄城的夜,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庆典的烟火气——虽然街头巷尾確实有百姓自发掛起了灯笼,那些粗纸糊的灯笼在晚风里摇摇晃晃,光影斑驳地洒在新修的石板路上。也不是大战后的死寂——那种绷紧神经、隨时准备迎敌的紧张感正在慢慢淡去。
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著暖意的安静。
楚玄站在观星台上,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衣摆。他没有戴冠冕,甚至没有穿正式的帝袍,只是寻常的玄色常服,袖口的混沌云纹在月光下泛著极淡的银灰光泽。但此刻,任何人看到他,都不会再將他误认为只是一个强大的修士,或者一个普通的帝王。
他就那么站著,像一根定海神针,无声无息地锚定著这座刚刚经歷战火、此刻却异常安寧的城池。
“感觉怎么样”凌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著一盏温好的灵茶,茶汤里加了雪域特有的冰魄花蕊,散发著清冽的香气。
楚玄接过茶盏,指尖与她的轻轻一触。冰魄花的寒意透过瓷壁传来,却恰好抚平了他体內仙基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那是白天加冕时强行炼化寂灭意志后留下的后遗症。
“像……”他顿了顿,寻找著合適的比喻,“像刚刚学会用另一种方式呼吸。”
这不是虚言。加冕之后,最大的变化不是力量的增长——虽然他的修为確实突破到了合体期,混沌仙基的裂痕也在万域气运的冲刷下癒合了大半。真正的变化,是感知。
他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玄楚疆域內每一处气运的流动。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像水波渗入沙地一样细腻的感知——东城贫民区有十几户人家的屋顶漏雨,气运里带著潮湿的晦暗;西郊新开的灵田里,那些用互助基金买来的“青玉禾”种子正在破土,嫩芽尖上顶著极淡的生机光点;南面边境的黑风峡,驻守的玄甲军士正在换防,战甲摩擦的声音混合著警惕的气运波动,像绷紧的弓弦……
他甚至能隱约感知到更远的地方——碧波泽的水元之力正在缓慢修復某处受损的灵脉;青木林的使者团刚刚抵达某个偏远星域,带去的“混沌聚灵种”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金石盟的匠师们为了“標准灵銖”的模具设计吵得面红耳赤……
万域的气运像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万千丝线;每一次心跳,都回应著亿兆生灵的脉动。
“负担很重。”楚玄喝了口茶,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但……很踏实。”
凌雪走到他身侧,冰蓝的眼眸望向夜空。今日无云,星河清晰可见,那些遥远的星辰光点,有些属於已知的星域,有些则通向未知的界外。
“魔域使者撤离的方式很蹊蹺。”她忽然说,声音很轻,“不是传送,也不是飞遁。他们像是……融入了某种『裂缝』。”
楚玄点点头。白天在太和殿,当阿索格三人转身离去时,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简单的身法,而是他们的身体在那一刻变得“模糊”,像是墨滴入水,与周围被他们污染过的混乱气息同化,然后悄无声息地消散。
“他们不是单纯来挑衅的。”楚玄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的位置——那里玄冰镇魂匣留下的寒意已经习惯成自然,“他们在確认『门』的状態。”
“门”凌雪转头看他。
“擎天之柱山腹里,我看到的那个虚影。”楚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还有议长死前留下的信息——『门扉將开』。魔域的人知道『门』的存在,甚至可能……在等它打开。”
两人沉默了片刻。夜风带来了远处夜市隱约的叫卖声,某个孩子哭闹又被哄好的细碎动静,还有更远处军营里整齐的操练號子。这些平凡的声音,此刻听在耳中,却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你觉得,『归墟潮汐』是什么”凌雪问。
楚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掌心中,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流浮现,气流中心,一点深邃的幽暗静静旋转——那是被他炼入帝冕的寂灭本源。此刻,这点幽暗正散发出一种极细微的、仿佛共鸣般的波动。
“寂灭的源头。”楚玄缓缓道,“或者说,是一切走向终结的『必然』。仙尊追求的是绝对的寂灭,但或许……寂灭本身,就是某种更大规律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魔域使者说『潮汐將至』。潮汐是有周期的。如果归墟的『门』会定期打开,释放出寂灭的潮汐……那就不止是仙尊一个人的问题了。”
这是最可怕的推测。一个会周期性爆发的、席捲万域的寂灭灾难。
“三年。”凌雪想起议长遗言中的时间。
“也许更短。”楚玄收起混沌气流,“魔域的態度很微妙。他们既像是警告,又像是……在评估我们有没有资格成为『应对者』。”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林风的身影出现在观星台边缘,他手里拿著一枚散发著微弱红光的传讯玉简。
“陛下,北境急报。”林风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凝重,“黑风峡驻军报告,边境外的『流火漠』,地脉出现异常波动。不是兽潮,也不是魔域军队……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甦醒』。”
楚玄和凌雪对视一眼。
“具体位置”楚玄问。
“流火漠深处,靠近『焚骨山』的区域。”林风將玉简呈上,“驻军不敢深入,但探测阵法传回的数据显示,那里的火属性灵气浓度在三天內上升了五成,而且……出现了少量『幽冥铁』的辐射残留。”
幽冥铁。魔域“贺礼”清单上的第一种材料。
“沙陀將军已经知晓,他要求带兵前去探查。”林风补充道。
楚玄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其中的信息。数据很杂乱,但几个关键指標確实异常。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这种“巧合”。
魔域刚走,边境就出现异常,而且还是与魔域材料相关的异常。
“告诉沙陀,抽调一队精锐,但不要深入焚骨山。”楚玄思考片刻后下令,“在流火漠边缘建立前哨,持续监测。让金石盟派两个精通地脉探测的修士隨行。”
“是。”林风领命,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碧波泽三长老半个时辰前递了话,说她想私下覲见,有要事相商。”
楚玄看向凌雪,后者微微点头——三长老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请她到偏殿。”
偏殿里点著寧神的檀香,但三长老面前的茶却一口未动。她端坐著,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海纹玉扣,这是她心神不寧时的习惯动作。
“陛下。”见楚玄和凌雪进来,她起身行礼,动作依旧优雅,但眉宇间锁著一丝罕见的焦虑,“老身冒昧,实因事出紧急。”
“长老请讲。”楚玄示意她坐下。
三长老没有坐,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通体蔚蓝的玉璧。玉璧表面光滑如镜,此刻镜面中却浮现出不断变幻的水纹,水纹深处,隱约可见一些破碎的、顛倒的景象——枯竭的河床、龟裂的大地、枯萎的巨树……
“这是碧波泽的『渊海镜』,可映照水脉源头的气运流向。”三长老的声音有些乾涩,“自三日前起,镜中便开始出现这些异象。起初只是零星碎片,但今夜……它们开始连贯了。”
她將玉璧放在桌上,指尖注入一缕水元之力。镜面中的景象骤然清晰——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漆黑如墨的“海”。海面没有波涛,只有一种粘稠的、缓慢的旋转。海的边缘,无数星域的轮廓正在被黑暗侵蚀、吞噬,像糖块落入水中般溶解。而在“海”的中央,一道巨大到难以想像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深处,是比黑暗更深的虚无。
景象只持续了三息,玉璧便“咔”的一声,表面出现数道裂纹,镜面迅速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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