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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齐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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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记得那日的血迹,记得他苍白的脸,日夜不敢忘。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极轻地碰触到他的僧袍。

指尖碰到的只是衣服。

元忌翻阅的动作,却骤然僵住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只是呼吸都停滞了似的,定在原地。

“还疼吗?”

怀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声叹息,融化在阁楼沉闷的空气里。

元忌垂眸,沉默片刻,“多谢怀清小姐挂怀,些许小伤,早已无碍。”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她,态度疏离,客气,划清界限。

怀清盯着他挺直的背影,一股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某种执拗的情绪涌了上来,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他僧袍下身体散发的微热。

“无碍?”怀清的声音更低了,“可那日我瞧见,血流了满地,浸透了僧衣。”

元忌转过身,退开一些距离,却见她忽然靠近,唤他,“元忌。”

轻柔呼唤让他恍然,如坠那淫靡梦魇。

“你别动,让我看看。”

“怀清小姐自重。元忌的背脊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断向后走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后背却抵上书架,已退无可退。

然而她寸步不肯让,步步紧逼,竟真的伸出手,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纤细莹白的手腕,伸向他胸前衣襟。

元忌口中干涩,猛地伸手,只手握住分明腕骨,他动作太急,力道失控,怀清猝不及防,被他转身的力道带得向前一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两人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瞬间化为乌有,干净又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与记忆里某些混乱滚烫的画面猝然重迭。

元忌的脸色难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手背青筋跳动。

怀清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僧袍才稳住身形,一抬头,便对上了元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

阁楼光线昏暗,那双眼睛有太多情绪翻涌着,怀清看不清,也分不明。

他呼吸粗重,额角的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怀清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怔住了,抓着他衣襟的手忘了松开,只是仰着脸,呆呆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未散的担忧和被他激烈反应惊到的茫然。

“元忌?”她只当他是撞到伤处,急急问道,“很痛吗?”

鬓边一缕发丝散落下来,贴在她白皙的颊边,因急切而微乱的气息喷洒在他颈处,她姿态近乎投怀送抱,眼中却只有纯粹的担忧。

理智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摇摇欲坠,元忌眼底发红,面目痛苦,心魔作祟,如身处烈火,四肢百骸都被烧得发疼。

她爱意直白,毫不设防,全然信任,却可知,此刻他想的是何等污秽之事?

“怀清姐姐!元忌师父!你们快来看,本王找到了什么!”齐王清亮的声音从几排书架后传来,满是兴奋。

元忌仿佛如释重负,几乎是瞬间垂下眼帘,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侧身离开,又恢复了那副恭谨的僧人模样。

怀清调整了呼吸,两人从书架后走出,齐王正捧着一卷泛黄的经书,兴奋地展示着上面的批注,仿佛全然未觉方才那短暂的暗流汹涌。

见他们过来,齐王兴致勃勃地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并未察觉异样,自顾自地说道,“这书里记载了些前朝秘辛,御史中丞李彦结党营私,阖府查抄,家资尽没于少府;隔几页,又见御史张瑜谏言触怒天颜,诏狱一夜,却未过三更便以‘急病’殁了,当真有意思。”

“对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怀清,眼神清澈,语气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好奇与直接,“说起来,怀清姐姐你原是陈家的女儿吧?”

“这还是我入寺前,母妃随口提过,听闻陈尚书是被奸人所害,削籍抄家,虽被平反了,但到底是……”

到底是荒谬。满门抄家,先斩后奏,却不过一日,便查清事实得以平反,朝廷下诏追赠,复其官职,以彰其节。

怀清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从家破人亡到沉冤得雪,不过一日,何不称得上“荒谬”二字。

元忌垂在身侧的手,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齐王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了,连忙补救,“啊,本王糊涂了!听闻怀清姐姐当年在大殿上便言明前尘尽忘,是萧侯念及故友情谊,收养姐姐,也是仁善之举。”

“只是……”他有些困惑地摸着下巴,“为何一直未行过嗣礼呢?”

为何?怀清嘴角扯出讥讽地笑。

十三年前是轻视与忌惮,而十三年后是不见天光的贪欲。

“臣女当年受惊过度,前尘往事,确实大多不记得了。”怀清声音平平,眼中漠然。

齐王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岔开话题,“是了是了,前尘往事莫提。姐姐快看,前头就是藏经阁顶层的露台了,景致极好!”

他转身,率先朝着通往露台的楼梯走去,步伐轻快,很快便走进了高大书架遮蔽的阴影里。

怀清却没有立刻跟上,而几步之遥外,元忌竟也没有立刻跟上齐王,他静静地站在她后方,沉默地望向她的背影。

日头渐渐西斜,藏经阁高踞山腰,夕阳的余晖仿佛落得比山下更慢一些,那片燃烧般的橘红照在窗棂和书架上。

她停在光影交界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

两人静默无言,只有风声穿过殿宇楼阁,发出空旷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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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我们看到的一切东西(色),和它们的本质(空)是分不开的,是一体两面。(色在这句佛语中指的不是颜色或美色,而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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