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弃卒保帅踏绝路(1/1)
书接上文,那十多个被贾怀仁无情拋弃的“弃子”,在胡大鬍子的带领下,正於绝境中悲壮求生,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这厢,那七个自以为得计的“聪明人”——贾怀仁、黑河四煞(刀疤脸带著他那三个同伙)、还有刘枸和田定,自以为甩掉了“累赘”,正做著一脚踏出这老林子、重见天日的美梦呢。
这七位,那可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自个儿奔前程了。贾怀仁,这位县革委会的贾副主任,此刻虽狼狈,腰杆子却还硬挺著几分官样,心里盘算的是:“等出去了,这番『果断决策』、『临危不乱』,指不定还能成了领导智慧。”
刀疤脸那伙人,本就是刀头舔血、不服管束的主儿,只觉得没了那帮老弱拖累,凭他们几个的身手和狠劲,走出去那不是裤襠里抓那玩意儿——手拿把掐刘枸和田定,一个胆小如鼠却精於算计,一个年轻力壮却没啥主见,只觉得跟著“领导”和“狠人”走,准没错。
理想是苞米麵贴饼子——两面光,现实却是冻萝卜——又硬又磕牙。他们这“轻兵简从”,简大发了!公共的粮食、锅具、大部分弹药,全扔给了胡大鬍子他们,美其名曰“留给更需要的人”,实则是嫌沉。
每人怀里就揣著紧巴巴的一点私藏口粮——几把炒黄豆、两块硬得像砖头的杂合麵饼子,外带两把上了刺刀、枪膛却空荡荡的“五六半”。除了贾怀仁贴身藏著那支保命的五四式手枪和几发金贵的子弹,他们已经没有了什么负重和依仗。
在平地、在好道上,这么走或许灵巧,可在这大雪封山、荆棘比人还高的老林子里,没了人多势眾轮流开路、互相照应,那真是老牛掉井里——有劲使不上。深雪没膝,每拔一步都费老劲;横七竖八的倒木、扯衣掛脸的刺藤,全靠前头的人拿刺刀劈砍,累得呼哧带喘,速度非但没快,反而因为人手少、歇气的工夫多,磨蹭得更厉害了。
离开大部队的第二天后晌,日头已经偏西,林子里光线昏沉沉的。七个人深一脚浅一脚,正钻一片密密匝匝的榛柴棵子。那榛柴枝子掛衣裳、打脸,哗啦啦响成一片。突然,就听见侧面“咔嚓”、“哗啦”一阵乱响,像是有啥庞然大物正横衝直撞过来,间或还夹杂著“哼哧!哼哧!”暴躁无比的喘息声,震得人心头髮颤。
“妈呀!野……野猪!是炮(野猪)群!”刘枸眼神儿尖,也最怂,当时腿肚子就转筋了,声儿都岔了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话音未落,只见七八头黑乎乎的大傢伙,鬃毛戟张,小眼睛里冒著瘮人的红光,亮著白森森、弯刀似的獠牙,排山倒海般从灌木后撞了出来!那架势,简直就是几辆开了足马力的小坦克!
这玩意儿,老跑山的人都知道,是“一猪二熊三老虎”,皮厚得枪子儿打浅了都嵌不进去,性子又楞又虎,一旦惹毛了,不顶死你不算完。没了连发的傢伙什,碰见它就是阎王桌上抓供果——找死!
“跑!撒丫子跑啊!”贾怀仁那点官威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脸嚇得煞白,尖叫一声,扭过头,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了,连滚带爬就往回窜。
这一下可炸了营!七个人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像一群被惊了的麻雀,四散奔逃。什么队形、什么方向,全乱了套。
野猪群可不管你那一套,认准了这股“入侵者”,嗷嗷叫著就在后头撵。那獠牙尖子,好几次都险险蹭到跑在最后那人的棉裤襠,冰凉的死亡气息直透后脊樑。
人哪有野猪在林子里跑得快眼瞅著就要被追上,跑在最前头开路的刀疤脸也是慌不择路,只觉得脚下一空,“哎——呀——!”一声拖长了调的惊呼,整个人“呼”地一下,没了踪影!原来那地方是个陡坡,被厚厚的积雪捂得严严实实,跟平地一个样。跟在他屁股后头的两个兄弟,还有收不住脚的田定,就像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哎哟妈呀!”接二连三滚了下去。
贾怀仁和刘枸稍慢一步,见状想躲,脚下却一滑溜,也跟著栽了进去。
也是命不该绝,坡底下是个多年落叶堆积、又被大雪填满的深坑,少说也有两人来深。鬆软厚重的积雪当了垫子,七个人嘰里咕嚕滚成一团,摔得是七荤八素、天旋地转。
好半晌,坑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压抑的呻吟。一个个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脖领子里灌满了雪沫子和烂树叶,模样比叫花子还狼狈三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野猪群衝到坑边,围著这“大雪窝子”转了好几圈,獠牙拱著雪,发出威胁的哼叫。但它们到底不是狼,没那么执著,见猎物掉进这深坑似乎不好弄,在原地暴躁地折腾了一会儿,终究是慢慢散了,脚步声和哼哧声渐渐远去。
坑里,七个人半天才缓过气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面如死灰,浑身筛糠。刚才逃命跑出一身汗,现在躺在冰窟窿似的雪坑里,湿透的棉衣立刻变得铁硬,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嘴唇都冻紫了。
刚才那点“轻装快行、抢占先机”的得意,此刻被这当头一棒打得粉碎,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更深的茫然:这才离开大部队一天多,就差点成了野猪的口粮,往后的路,可咋走
更要命的是,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那点私藏的口粮,早在昨儿个晚上就舔摸乾净了,连炒黄豆的香味儿都只能在梦里回味。飢饿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攥著他们的胃,拧著他们的心。
贾怀仁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支五四式手枪冰冷的触感透过棉袄传来,还有那八发子弹,硬邦邦地硌著胸口。这是他们最后的倚仗,是底气,也是悬在头顶的剑——子弹打一颗少一颗,用了,可就真成了没牙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