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窖里的狼吞虎咽(1/2)
那半个长了白毛的窝头,拢共也就二两重,硬得跟块儿风乾的脚皮似的。
顺著喉咙硬生生咽下去,就像是往乾涸了几百年的枯井里扔了一颗小石子儿,连个迴响都听不见,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傻柱瘫坐在灶台边,手里死死攥著那个满是陈年茶垢的大搪瓷缸子。那一双本来因为受伤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因为极度的飢饿,竟透出一股子瘮人的绿光,跟那乱葬岗子里的野狗没两样。
胃里的酸水不仅没被那半个窝头压下去,反倒像是被这一点点荤腥引子给激怒了,翻涌得更加猛烈。那种饿,不是肚子“咕咕”叫唤那么简单,那是五臟六腑都在抽抽,是一把钝刀子在肠子里来回锯,锯得人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咕咚、咕咚……”
他抓起缸子,也不管那是昨儿个剩下的隔夜凉井水,水面上甚至还漂著一层细细的煤灰,仰起脖子就往里灌。
一大缸子刺骨的凉水下肚,激得他浑身猛地打了个摆子,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在一起,发出“嘚嘚”的脆响。
这是穷人的法子,叫“骗肚子”,也叫“水饱”。
可今儿个这“水饱”也不灵了。冰凉的水在空荡荡的胃袋里“咣当咣当”乱响,坠得慌。那个饿劲儿反倒像是被凉水激醒的猛兽,张开大嘴,咆哮著要吃肉,要吃血食,要填满这个无底洞。
“操……”
傻柱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带著一股子绝望的戾气。他把瓷缸子重重地往灶台上一墩,“哐”的一声,震得手腕生疼,缸子里的残水溅了一脸。
没用。真他妈没用。
他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离死这么近过。
傻柱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著那一根结满蜘蛛网的房梁。
这可是1959年的3月底啊。
外面的世道是个什么光景,谁心里没数春荒,青黄不接。地里的新苗才刚冒个尖儿,去年的陈粮早就见了底。供应粮一减再减,定量那是掐著嗓子眼给的。
就连厂里那些平日里最能扛活的壮劳力,到了下半月都得勒紧裤腰带,脸上一片菜色,走路都打飘。谁家要是能闻著点油星味儿,那都能引得整条胡同的眼珠子发红。
傻柱以前是厨子,靠著那把勺子,那是“旱涝保收”,油水没断过。
食堂里,他何雨柱是爷。哪怕是给厂长做小灶,剩下的汤汤水水,那也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东西。那时候,他手里拎著俩网兜饭盒,走在院里那是昂首挺胸,哪怕是秦淮茹那一家子吸血鬼,也能跟著沾光吃得嘴流油。
可现在
傻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只还吊在脖子上的伤手,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手废了,勺子扔了,饭盒也没了。
他环顾这间住了几十年的屋子。黑灯瞎火,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米缸早就底朝天了,那是真的连只耗子进来都得含著眼泪走,还得给他留两粒米当扶贫。
“再不弄点吃的,明儿个早上,这院里就得抬出一具饿死鬼……”
傻柱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求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地踩灭了,连带著心里涌起一股子被羞辱的火气。
在这四合院里,现在谁还是人谁是善茬
贾家
傻柱扭过头,目光阴惻惻地透过窗户缝,看向贾家那黑漆漆、死气沉沉的屋子。
听说今儿个下午街道办的人就来了,那是铁了心要把人往回遣。秦淮茹那是多精明的人啊,那是把骨头渣子都要熬出油的主儿,能在临走前给他何雨柱留一口吃的
“秦淮茹啊秦淮茹……”傻柱嘴角勾起一抹惨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养了你们一家这么些年,哪怕是养条狗,临走也得摇摇尾巴吧你倒是走得乾脆,卷著钱跑回农村享福,把老子扔这儿等死”
怕是连那耗子洞里的存粮,都被棒梗那个小白眼狼给掏乾净了。
再想那个聋老太太。
那门上的封条还在寒风里呼啦啦地响。人都不知去向了,指望个屁。
易中海
傻柱想到这个名字,牙根子就痒痒,恨不得把那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那是他曾经最敬重的“一大爷”,是口口声声要把他当亲儿子看的长辈。可这回他住院,直到出院,易中海露过一面吗送过一口饭吗
没有。
那老东西最是虚偽,看著他傻柱废了,手残了,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怕是躲都来不及,生怕沾上一身骚,生怕他傻柱赖上易家那点养老钱。
“全是王八蛋……全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傻柱骂著骂著,眼泪就下来了。不是伤心,是恨。是那种被全世界拋弃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怨毒。
这股子恨意混合著极度的飢饿,让他那一丝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既然没人管老子,那老子就自己找活路。
这院里虽然家家户户都穷,但总有那过日子的能手,总有那藏著掖著不敢露白的存项。
现在谁家还能有吃的
傻柱的眼珠子在黑暗里乱转,最后定格在了后院的方向。
全院公用的那个大菜窖。
这会儿正是冬储最后的尾巴。按照老例儿,哪怕是日子再难,各家各户也得想方设法存点大白菜、红薯、萝卜过冬。那是保命的口粮。
“不管是谁家的了……不管了……”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的煤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了两声,震得胸口生疼。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紧了紧那件满是油污、早已板结的破棉袄领口,眼神变得像野兽一样凶狠。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放屁!
老子都要饿死了,还要什么脸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真的!这年头,活著才是硬道理!
他推开门,身子像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刺骨的寒风里。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北风在电线桿子上拉出的“呜呜”哨音,像是冤魂在哭嚎。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著,只有地上的残雪映出一点惨白的光,照得这四合院阴森森的。
傻柱贴著墙根走,儘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每一步都踩在雪泥地里,软绵绵的,没声儿。
路过中院的时候,他特意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易中海家的窗户。黑著灯,但他能想像那老两口正盖著厚被子,睡得安稳。
“等著,只要老子今晚没饿死,咱们这笔帐,以后慢慢算。”
他咬著牙,一步一挪地蹭到了后院。
刚一进后院,一股子淡淡的、却极其霸道的肉香味儿就飘了过来。
是陈宇家。
虽然灯还亮著,但那股子红烧肉的余味,那种油腻腻、香喷喷、混合著酱油和糖色的气息,像是有鉤子一样,直接鉤进了傻柱的胃里,狠狠地拽了一把。
“咕嚕……”
傻柱死死地盯著陈宇家的窗户,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吞咽声,口水瞬间充满了口腔。
若是以前,他早就衝进去指著鼻子骂娘了,骂他是资本主义作风,骂他吃独食。可现在,他不敢。
陈宇那小子邪性,不好惹,而且现在的自己,连顛勺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斗
忍。
老子今天就是那钻菜窖的狗,也得先活下去!
菜窖在中院的角落里,上面盖著厚厚的木板,压著几块沉重的大青砖,还铺了一层烂草蓆子防冻。
傻柱蹲下身子,单手去搬那砖头。
“嘶——”
砖头冻在了草蓆上,这一用力,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
但他没停。
一下,两下。
终於,那几块砖头被挪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木板盖子的一角。
“呼——”
一股子浓郁的土腥味儿,夹杂著烂菜叶子发酵后的酸腐气息,还有一种特有的、带著霉味儿的甜丝丝的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那是食物的味道!
这味道要是搁在以前,那是傻柱最看不上的。他是大厨,闻的是爆炒的葱香,是燉肉的醇香。可这会儿,这股子地窖味儿,简直比那大饭店里的香水味还亲切,还让人迷醉。
傻柱顾不上体面,顺著那架摇摇晃晃、少了根横档的破梯子,哆哆嗦嗦地爬了下去。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潮湿,比上面还要冷上几分,像是进了冰窖。
傻柱从兜里摸出半截火柴,在粗糙的墙壁上狠狠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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