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鬼才与毒士(上)(2/2)
“或许是在掂量嘉的斤两,或许是想在棋局中传递些什么,又或许……”郭嘉笑了笑,没有说下去,只是呷了一口茶,“静观其变吧。”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书房门被推开,贾詡缓步走了进来,拱手道:“劳诸位久等了。小儿睡下,一切安好,有劳掛心。”
“无妨,贾公爱子心切,人之常情。”郭嘉起身笑道。
贾詡不再多言,引眾人至书房內侧一处临窗的棋枰前。棋枰是以一块完整的紫檀木雕琢而成,古朴厚重。黑白两盒云子,温润如玉。贾詡与郭嘉分坐棋枰两端,林薇、曹纯、陈到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安静观战。
没有多余的客套,贾詡执黑,郭嘉执白,对弈开始。
初始几十手,双方落子如飞,仿佛只是寻常布局。林薇虽不精於棋道,但也略懂规则,能看出两人都在抢占边角要点,构筑阵势。郭嘉的棋风灵动跳脱,时而天外飞仙,落子看似隨意,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埋下伏笔;贾詡的棋则沉稳厚重,步步为营,每一子都力求稳妥,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不追求一时之利,更重长远之势。
曹纯显然对棋道更有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棋盘,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显然在努力跟上两人的思路。陈到则依旧沉默,目光更多停留在郭嘉和贾詡的表情与姿態上,保持著护卫的警觉。
隨著棋局深入,落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书房內只剩下棋子落在枰上的清脆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香炉中一缕青烟裊裊升起,为这静謐的空间更添几分凝重的气氛。
郭嘉的脸色渐渐变得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本就身体虚弱,如此耗费心神的对弈,对他而言负担极重。但他眼神依旧明亮锐利,紧紧盯著棋盘,仿佛要將那十九道看穿。每一次落子,他都需沉思良久,手指捻著冰凉的云子,迟迟不决。
贾詡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无波,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捻动棋子的手指比之前略显用力,呼吸的节奏也微微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像开局时那般从容,显然也感受到了郭嘉带来的巨大压力。两人的棋局已至中盘,黑白大龙相互纠缠,犬牙交错,形势错综复杂,任何一手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林薇看著郭嘉强撑的样子,心中担忧,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默默地將手拢在袖中,那里有为他备下的药丸。
时间在无声的廝杀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头已渐渐西斜。两人这一盘棋,竟然下了快两个时辰。棋盘上,黑白子几乎铺满,局势依旧胶著,难分高下。
终於,在长时间的沉思后,郭嘉拈起一枚白子,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但落子时却异常坚定。“啪”的一声轻响,白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的要点上。
贾詡盯著那枚白子,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在棋盘上反覆巡弋,手指在棋盒中无意识地拨动著棋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良久,他缓缓將指尖捏著的一枚黑子放回了棋盒,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有讚嘆,有遗憾,更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释然。
“奉孝先生棋艺高绝,布局深远,计算精准,詡……输了。”贾詡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平稳。
郭嘉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靠,用袖口拭去额角的汗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却又带著几分得意的笑容:“文和先生承让了。嘉不过是侥倖,险中求胜罢了。先生棋力深厚,大局观强,嘉亦是受益匪浅。”他这话並非全是客套,与贾詡对弈,確实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贾詡摇头笑道:“奉孝太过自谦。此局酣畅淋漓,詡许久未曾如此尽兴了。只是实在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他转向林薇等人,面露歉意,“詡有个陋习,对弈之时,不喜旁人打扰,故而未曾吩咐下人及时添茶,实在是怠慢了。”
曹纯连忙道:“贾公言重了!能旁观二位大师对弈,实乃平生幸事,岂敢言怠慢此局精妙绝伦,令人嘆为观止!”他这话发自內心,观看这等高水平的对弈,对他而言確实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林薇和陈到也纷纷表示无妨。
贾詡见眾人並无不悦,便扬声吩咐门外候著的管事:“看茶。”
新的茶水很快奉上,热气氤氳,茶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