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吹进铁水里的风,烧出了大凉的骨头(1/2)
西山,铸造司的新厂房。
这里比外面的寒冬要热上一百倍。巨大的烟囱日夜吞吐著黑烟,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硫磺味和焦炭的燥热。
公输冶蹲在一个刚出炉的铁锭旁,手里拿著把小锤子,“噹噹”敲了两下。
声音很脆,却不清亮。
“还是不行。”
公输冶把锤子一扔,满脸的煤黑,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用焦炭烧出来的铁,虽然化得快,但太脆。做锅还行,要是做铁轨,重车一压就得断;做枪管,打几十发就得炸。”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百个正在挥汗如雨的铁匠。
“要想成钢,还得靠人去『炒』。把铁水放在炉子里,用铁棍子不停地搅拌,把里面的杂质炒出去。”
“这法子太慢了。”
公输冶嘆了口气,看著那一堆堆积如山的生铁。
“按照这个速度,咱们要想铺通到河间府的铁轨,得修到我有孙子那年去。”
……
“那就换个法子。”
江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防火的皮围裙,手里拿著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老疯子,你炒菜的时候,是不是得用勺子翻”
“那是自然。”
“但如果这锅太大了,勺子搅不动呢”
江鼎走到那座高大的高炉前,指著里面翻滚的橘红色铁水。
“这铁水太热,人靠不近。咱们得找个东西替咱们去『搅』。”
“找啥”
“找风。”
江鼎把图纸摊开在满是铁屑的桌子上。
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像个大鸭梨一样的炉子。炉子底部,密密麻麻全是眼儿,连接著几根粗大的皮管子,管子另一头是巨大的水力风箱。
“『空气炼钢法』。”
江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
“咱们不搅了。咱们往铁水里……吹气。”
“吹气”公输冶瞪大了眼睛,“那不把火吹灭了”
“灭不了。”
江鼎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铁水里的杂质,遇到风里的氧气,会自己烧起来。这火会越烧越旺,温度会越烧越高。”
“等到杂质烧光了,那一炉子脆铁,就变成了……钢。”
这是贝塞麦转炉炼钢法的原始版。
虽然这个原理江鼎只是在书上看过,具体操作还得靠公输冶这种大匠去摸索。但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那就是工业革命的开端。
“试试”江鼎问。
公输冶盯著那张图纸,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他在想那风箱的压力,在想那炉衬的耐火材料。
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试!怕个球!大不了炸炉,老子这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
三天后。
西山的一处僻静山谷里,矗立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怪炉”。
它是用耐火砖砌成的,外面箍了好几层铁圈。底部连著四个巨大的牛皮风箱,每个风箱都要六匹马拉动才能鼓起风来。
“清场!”
铁头带著亲卫队,把周围五百步內的人员全部清理乾净,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工匠。
李牧之也来了。他站在远处的掩体后,神情严肃。
“这玩意儿,真能炼出钢来”
“能不能,看火候。”
江鼎虽然嘴上硬,但手心全是汗。这不是炒菜,这是在玩几千度的高温岩浆,稍微控制不好,就是一场灾难。
“铁水到!”
隨著一声吆喝。
一罐刚刚从高炉里接出来的、重达三千斤的滚烫生铁水,被巨大的滑轮吊起,缓缓倾倒进了那个“大鸭梨”转炉里。
“哗啦——”
红光映红了半边天。
“开风闸!”公输冶嘶吼著,鬍子都快烧焦了。
“哞——”
二十四匹健马同时发力,拉动连杆。巨大的风箱开始咆哮。
强劲的气流,顺著底部的风眼,狠狠地刺入了滚烫的铁水中。
“轰!轰!轰!”
转炉內部,仿佛有一头巨兽在甦醒。
剧烈的化学反应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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