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狂霸倾颓民为基,乱局砥柱法为纲(1/2)
公元前530年的冬雪,给春秋大地织了层冷白的纱,却遮不住两处泾渭分明的气象:
楚国乾溪军营,楚灵王的锦衣豹靴往厚雪地里狠跺,靴跟碾得碎雪“咯吱”惨叫,鎏金鞋底在雪光中晃得人眼酸,他裹着的秦国狐裘暖得发烫,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天下尽在我掌”的骄矜;
郑国宗庙之外,子产冻得发红的手指攥着刻满盟书的石简,粗麻衣袖上的雪沫凝成细冰碴,冰得硌手,他往掌心连哈三口热汽,指腹先抚过石简上“权利均等”的刻痕,才稳稳将其对准土墙凹槽一嵌,“咔嗒”一声与砖石咬合成一体。
一场以霸权为注的狂悖远征,一场以民心为基的治世深耕,在寒风中同步铺展——雪地上的脚印早已昭示结局:一个虚浮如飘絮,一个沉实似夯土。
灵王的野心,在乾溪雪夜里疯长成盘结的青藤,缠得他失了理智。
他以伐徐为幌子屯兵颍尾,却把粮草调度、军营防务全抛给荡侯五大夫,自己终日裹着秦国白狐裘,指尖转着镶玉金樽,与右尹子革漫无边际地闲扯。酒到酣处,他猛地将金簪往案上青铜舆图一戳,“噗”地扎出一道深痕,溅起的酒液顺着“周王畿”的刻度往下淌,晕透了镐京的位置:“先祖熊绎给周王当差,连祭祀的牛都要借邻邦的,如今我楚地横亘千里,兵甲百万,这天下的鼎,是不是也该换个主人?”
子革捧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壶上磨平的蟠螭纹,喉结滚了滚,垂着眼睑把声音压得极低:“周靠亲族同心封鼎镇国,主公若修德安民,鼎自会向楚倾斜;若恃力强求,恐反被鼎的重量压垮。”
灵王脸色“唰”地沉如寒潭,指节泛白挥金簪扫落案上玉盏,碎裂声尖得像厉叫,惊得帐外寒鸦扑棱棱撞在帐幔上——他听不进半句逆耳言,更看不见帐外的人间惨状:军卒的薄衣冻成硬壳,裂着血口子的手捏着冻得硌牙的麦饼,望向中军大帐的目光,早把敬畏磨成了扎人的尖刺。
同一雪天的郑国,宗庙前的石简旁围得水泄不通,贵族裹着光润的狐裘,百姓揣着粗陶暖炉,目光都钉死在那方刻满字迹的青石上。
子产呵着气搓热冻僵的手,用粗布巾细细擦去石简上的雪沫,指腹反复磨过“权利均等”的刻痕,墨迹被雪气浸得发乌,却字字如铁:“往日盟誓靠诅咒唬人,今日靠字句立心——谁守诺、谁违约,全刻在这石头上,贵族与平民,一碗水端平,天日可鉴。”
上卿游吉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凉得像冰,力道带着急慌,声音发颤:“老规矩传了几百年,说改就改,那些世家子弟怕是要闹翻天,引祸上身啊。”
子产抬手按住石简,指节因用力泛白,声音比石简还沉:“信在人心,不在诅咒。他们闹得过法理,还能闹得过满城百姓的口碑?”
人群里的石父突然往前挤,锄头把夯在冻硬的地上,粗哑的嗓子震得雪沫乱掉:“子产大夫说得对!有字据戳在这,我们才信得过官府,才敢安心种地!”
百姓的呼应声滚过宗庙飞檐,震得石简上的雪沫簌簌融化,顺着刻痕渗进泥土,像给新规矩淬了场滚烫的民心淬火。
公元前529年的春风,刚吹软陈蔡故土的冻土,就吹垮了楚国的霸权堤坝。
公子弃疾在郢都竖起“灵王杀回问罪”的假旗,观从的信使骑着快马奔至乾溪,马缰上的铜铃“叮铃哐啷”震得人心发颤,嘶吼声穿透营寨:“郢都易主!先归者赏百金!后归者满门抄斩!”
本就怨声载道的楚军瞬间崩解,兵卒们丢盔弃甲往南逃,甲叶碰撞的脆响盖过将领的喝止,连灵王身边伺候了十年的侍从,都偷藏了干粮趁夜溜得精光。
灵王穿着沾满泥污的锦衣,鎏金靴底磨得只剩暗痕,踉跄着扑向不远处的章华台——那座他榨干陈蔡民力筑起的高台,玉栏杆在春光里依旧晃眼,却冷得像冰棱扎手。他摸着玉雕上自己昔日亲题的“万国来朝”铭文,指腹磨过光滑的字迹,突然瘫坐在台阶上,枯槁的手指抠进石缝,指甲渗出血丝,指节泛白地哭问:“我何罪至此啊?”声音被风卷进空荡的台阁,只换来回声阵阵。昔日金簪耀目,如今发髻散乱;昔日诸侯跪伏,如今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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