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船语(2/2)
而一旁的阿沅脸上薄红且无奈,听闻只好收著了。
交递船模时,沈堂凇看见她左手虎口有新旧交错的细疤,右手则被她刻意用袖子遮掩,但还是能看到有些不自然的蜷曲。她包船模时动作小心翼翼,用软布裹好,又套上一层油纸。
接过船模,沈堂凇忽然问:“姑娘,你右手是不是受过伤”
阿沅身体一僵,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低声:“没、没事,旧伤了。”
“我略懂医术,若需要……”
阿沅飞快摇头:“不用,真的不用。谢谢公子。”她低下头,快速收拾摊子。
沈堂凇不再多问,捧著船模和萧容与离开。阿沅看著他们背影,抿了抿唇,挑起担子转入小巷。
走出一段,萧容与问:“先生为何选那只最朴素的漕船”
沈堂凇手指摩挲著船身:“官船制式,或许有用。”他顿了顿,“那姑娘右手,伤得不轻。手指关节僵硬,应是骨头接过,但没接好。”
萧容与:“你看出什么了”
“若是普通摔伤,不至如此。倒像是……被重物砸压过。”
萧容与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沈堂凇捧著那船模,像捧著一箱子金银珠宝一样,脸上带上浅浅的笑意。
“以前在书上读到『匠人营国』,总觉得遥远。”沈堂凇说,“今天看见这船,才觉得『匠』这个字,是实打实的手艺,是能在掌心里掂量的分量。”
萧容与:“喜欢这些”
“嗯。比话本里的江湖真实。”沈堂凇想起什么,“对了,方才那姑娘说,她这手艺是跟她爹学的。子瑜昨日好像提过,东市有个被欺负的卖菜姑娘,也会做船模,脸上有胎记……就是她吧”
萧容与虽不知昨日贺子瑜与沈堂凇说了些什么,但还是接了句话:“应是同一人。”
两人进了一家清静的茶馆临窗坐下。沈堂凇將船模放在桌上细看,忽然“咦”了一声,指著船底:“这里……好像有字。”
凑近看,船底龙骨部位刻著极小的两行字:
- 永安天运八年 春 制
- 匠人:陈阿沅
“陈阿沅……应是那姑娘的名字了。”沈堂凇说。
萧容与喝了口茶,点了点头,听著旁边几桌人的对话。
隔壁桌茶客在閒聊:
“听说没林老爷要把西门外那片苇塘填了,建新货栈。”
“嘖,那苇塘连著河道,填了不怕涝”
“你懂啥,林老爷疏通了多少关係,说是要扩码头。”
“扩码头运河就那么宽,他扩了,別人的船怎么走”
“谁管。船帮最近可囂张了,强买强卖,小户船家都快没活路了。”
太阳快下山了,两人往回走。沈堂凇捧著船模,萧容与走在他身侧半步。
“今日……多谢。”沈堂凇说。
“谢什么”
“陪我出来。在院里闷了几日,是该透透气。”
萧容与看著他被夕阳镀上暖色的侧脸,声音温和:“日后若闷了,就说,我带你出来。”
沈堂凇点头。
回到客寓,贺子瑜正在练拳,看见船模眼睛一亮:“沈先生!这船模好眼熟——”
沈堂凇递给他看:“东市那姑娘的摊上买的。”
贺子瑜接过嘖嘖称奇:“做得真好!比我昨天看见的还精细!多少钱我也想去买一个!”
听了价钱,贺子瑜嘟囔:“那姑娘就是实在,这手艺,卖便宜了。”
萧容与问:“你昨日见她被欺负,后来可还有麻烦”
“我让张哥去打听过,暂时没事。但船帮那些人,肯定不会罢休。”
沈堂凇看向西厢——虞泠川的房门关著,窗纸透出微弱灯光。他收回目光:“这船模,我放屋里看看,明日给你细瞧。”
“好嘞!”
夜里,油灯下,沈堂凇將船模放在桌上,手指轻抚过那些精细部件。
隔壁房中,萧容与坐在桌前,面前铺著绍兴府河道图,手指在西门外苇塘位置点了点。
他对护卫低声吩咐:“去查两个人。一,查一个叫陈阿沅的女子;二,林益民最近在河道上的动静。”
护卫领命而去。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