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小莲花峰紫霄岩(2/2)
说它是宠,未免轻巧;唤它坐骑,倒更贴切些。
那双眼睛,在墨夜里泛著幽绿冷光,像两粒沉在深潭底的鬼火,瘮人得很。
道童在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廊间穿行,身后黑影亦步亦趋,穿过飞檐、绕过石柱,稳稳停在龙头香尽头。
正对香炉內凹的石窟里,一人赤著上身倚著岩壁,正扶著石缝朝崖下撒尿。八尺身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静立不动时,活像一根插在石樑上的枯竹竿。
“师父,我刚起了一课。”道童压低嗓子,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夜蛾。
“哎哟!”那竹竿似的道士猛地一哆嗦,手一抖,尿歪了半截,提著裤子就往脏兮兮的道袍上蹭,“算个屁啊算!你那三脚猫功夫,连自己今儿吃几碗饭都掐不准!偏挑这鬼时候嚇人,差点把我魂儿嚇飞!”
小孩早听惯了这套荤话。若哪天师父嘴里没蹦出“屁”字,反倒让他疑心认错了人。
“来来来,说说——你掐出了个啥屁”那位本该端方持重的师父又催道,一边还抖了抖裤腰带。
道童朝北深深一揖,才道:“近日,贵客临山。”
“贵到什么份上”
“贵到……能替我武当补全百载功德。”
“纯属放屁。”
“师父,我说正经事,您能不能別张口闭口就是屁”
“咋毛还没褪乾净的小崽子,倒管起师父来了”
“师父,您瞅我这脸。”
“黑灯瞎火的,我瞅个屁。”
“师父,我在跟您讲武当的气运兴衰,您好歹摆出点武当第一人的气度来。”
“哦那你说。”
“刚才不都讲过了嘛。”
“上山就上山唄,难不成还特意绕道这儿来找咱师徒俩你真是閒得发慌,替天瞎操心。”
“师父……我想杀人。”
“天地有好生之德,你我早已跳出红尘之外,怎还起这般污浊念头”
“师父,这话是佛家说的。”
“佛个屁!佛门本就是咱道祖西出函谷、点化胡人所立。”
“师父,我真不想跟您多讲一句。”
“是你三更半夜踹开我房门硬要开口,搞得好像我稀罕听你叨叨似的。”
小孩腮帮子绷紧,袍袖一甩,转身就走。
大宠紧隨其后,鸟雀盘旋於头顶,不肯散去。
袒胸道士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斜眼瞥向那渐行渐远的小道童,嗤笑一声:“毛都没长齐,倒先学会使性子了。”
话音未落,忽又想起什么,忙把刚碰过道童衣袖的手凑到鼻前一闻,差点呕出来。
夜色浓得化不开,別说平路行走,便是举灯慢行也得提著十二分小心。
可那赤著上身的道士却脚尖一点,纵身跃上龙头香——那香石长丈余、宽不过一臂,悬在万仞绝壁之上。山风如刀刮面,他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唉,怎么挡啊……天意如此。”
皇宫禁苑,擅闯一步便是杀头重罪。
尤其天子居所、三千佳丽棲身的后宫,还有专司观星授时、推演历法的司天台——这两处,关乎帝王威仪与朝廷体统,连最受宠的太监,没持手令也不敢越雷池半寸。
此时刚入夜,內苑里黄门、宫女提著灯笼小步疾行,忙著添油拨芯。
说来也奇,当今文胜帝性情温厚,后宫美人如云,偏只对一人倾心:那坐镇中宫、统御六宫的皇后娘娘。
並非因她位高权重,实是夫妻相敬如宾数十载,加之皇后江杉持身以正、待人以诚,宫中上下无不称颂,早不是寻常贤內助,而是皇帝须臾难离的臂膀。
一名穿墨黑劲装的青年男子快步穿行於后宫迴廊,对沿途躬身行礼的宦官宫女、巡逻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