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夜宿（1/2）
山坳篝火，劈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山林夜晚的寒意，却驱不散人心头的阴霾。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毒蛇的腥气与斗篷怪人化作黑灰的焦糊味。那被竹叶青咬伤、又服了半颗“生生造化丹”的亲卫，此刻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腿上的黑气已然褪尽，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这丹药果真神效，只是炼制不易，清虚子也只赠了三颗，如今用去半颗，剩下两颗半，得用在刀刃上。
张猎户蹲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下午那惊魂一幕中缓过来。他这辈子打猎，见过狼，斗过熊，甚至远远见过吊睛白额虎，但今日这般密密麻麻、悍不畏死的毒蛇，还有那诡异莫测、能化雾分身的黑袍妖人，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山精野怪，山魈鬼魅的传说，此刻无比真实地冲击着他几十年山林生涯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王方翼和另外三名亲卫，则不敢有丝毫懈怠。两人在营地外围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森林，手中横刀出鞘半寸。一人照顾伤者，另一人则默默整理着装备，检查弓弩箭矢，擦拭兵刃。他们都是跟随李无垢从北疆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兵，心志坚韧，但今日之事，也让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敌人，似乎不仅仅是看得见的刀剑。
李无垢盘膝坐在火堆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精神高度集中，《净心咒》默默运转，灵觉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感知着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同时，他也在复盘今日一战。
“那黑袍怪人，修为不高，约莫炼体后期，但功法诡异，擅长驱蛇、用毒、分身化影，应是暗月教底层头目或精锐教徒。其白骨杖、恶鬼面具，皆蕴含阴邪之气，与玄都观祭坛、幽冥谷气息同源。看来，暗月教在终南山中的势力，比预想的要深。此人潜伏于此，是例行警戒，还是专门针对我们？”
“系统，分析今日遭遇战，评估黑袍怪人实力、功法特点，及可能的后续威胁。”
“分析中……消耗精神力30点……”
“目标：黑袍怪人（暗月教徒）”
“实力评估：炼体境后期（约28-30级），偏向精神操控、毒术、幻术。”
“功法特点：1. 驱蛇术（控制毒蛇，规模中等，操控精细）。2. 毒雾术（混合神经毒素、腐蚀性毒气）。3. 分身化影（低阶幻术，制造幻影迷惑，真身可短距离位移）。4. 阴煞掌力（白骨杖附带，阴寒腐蚀）。5. 可能掌握基础诅咒、邪术（面具增幅）。”
“威胁评估：单体威胁度中低。但作为哨探/伏击者，配合地利、毒蛇，威胁度中高。其出现，证实暗月教在野人沟区域有活动据点/巡逻线。”
“后续威胁：1. 行踪暴露风险增加。2. 可能遭遇更强暗月教徒或陷阱。3. 需警惕毒虫、瘴气等环境威胁。”
“建议：提升对毒、幻术抗性；加强夜间、丛林环境作战训练；配备驱虫、解毒药物；优先击杀敌方施法单位。”
分析结果印证了李无垢的判断。暗月教在此地经营日久，已建立起一定的防御体系。今日杀了其哨探，行踪必然暴露。接下来前往黑风谷，恐怕不会太平。
“王方翼。”李无垢睁开眼睛。
“属下在。”王方翼立刻上前。
“伤势如何？”李无垢看向那名受伤亲卫。
“回王爷，陈五伤势已稳住，蛇毒已清，只是失血过多，有些虚弱，需休养两日。”王方翼低声道。
“嗯。明日一早，你带两人，护送张老哥和陈五，原路返回白云观。将陈五交于清虚子道长医治，并告知道长今日之事。然后，你带另一人，速回长安，调一队玄甲精锐，化装成商队、猎户，分批潜入终南山，在黑风谷外围三十里处集结待命。记住，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李无垢沉声吩咐。既然行踪已露，对方必有防备，单凭他们几人，力量不足。必须调兵。
“王爷，那您……”王方翼一惊。
“我带着剩下两人，继续前往黑风谷。人少，目标小，反而安全。你们走后，我们会改变路线，绕行迷魂林边缘，从另一侧接近黑风谷。”李无垢目光坚定，“暗月教既然在此设伏，说明黑风谷必有蹊跷。我必须去探个究竟。你们集结好后，以响箭为号，见机行事。”
“王爷，这太危险了！让属下跟您一起去！”王方翼急道。让王爷亲自涉险，他如何放心？
“这是命令。”李无垢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带援兵来。记住，没有我的信号，绝不可轻举妄动。暗月教狡诈，黑风谷情况不明，需里应外合。”
“……是！属下遵命！”王方翼咬牙应下。他知道王爷决定的事，很难更改。他能做的，就是尽快带回援兵。
“张老哥。”李无垢看向惊魂未定的张猎户。
“在……在！”张猎户一激灵，连忙应道。
“今日多谢老哥带路。此行凶险，已超出寻药范畴。这锭银子，你拿去，回家好生过日子，莫要再进这深山了。”李无垢取出另一锭五两的银子，递了过去。他不想连累这无辜山民。
张猎户看着银子，又看看李无垢，眼中闪过挣扎，最终一咬牙，推开银子：“居士！老汉虽然怕死，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今日若非居士相救，老汉早已葬身蛇腹！这黑风谷，老汉知道一条更隐秘的小路，是从前追一头瘸腿老熊时发现的，连寨子里的山贼都不知道！老汉……老汉带您去！”
李无垢有些意外，看着张猎户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和那双粗糙大手中微微的颤抖，沉默片刻，问道：“老哥，你想清楚了？此去凶险，九死一生。”
“想清楚了！”张猎户重重磕了个头，“老汉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般妖邪！他们祸害山里，迟早要害了乡亲们！居士是好人，是来除害的！老汉别的本事没有，带个路还行！求居士带上老汉！不然……不然老汉心里过不去！”
看着他眼中的恳切与决绝，李无垢心中一叹。也罢，有个熟悉地形的向导，确实方便许多。而且，张猎户能在那等险境下活下来，也说明他并非毫无胆色。
“好。既然如此，老哥便再辛苦一程。这银子，你收好，是应得的。事成之后，另有重谢。”李无垢将银子塞回他手中。
“谢居士！”张猎户喜出望外，紧紧攥住银子，又有些不好意思，“那……那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得攀岩过涧，陈五兄弟这样，怕是……”
“陈五随王校尉返回。你、我，再加两名兄弟，四人足矣。”李无垢道。人少，机动性强。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多言，抓紧时间休息。王方翼安排了守夜顺序，李无垢值第一班。他盘坐火边，手握“星陨”，一边运转《净心咒》恢复精神力，一边以《战神图录》的观想法，揣摩今日战斗中“星煞斩”与“破军”刀意的运用。与黑袍怪人一战，虽短暂，却让他对“星陨”的煞气运用，有了更深体会。那煞气至阴至寒，锋锐无匹，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但驾驭不易，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需以《龙象般若功》的纯阳罡气为根基，《战神图录》的战意为引导，方能如臂使指。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值第二班的亲卫过来接替，李无垢吩咐几句，便在火堆旁和衣而卧。以他如今的修为，几日不眠也无大碍，但保持精力充沛，是应对危机的基础。
然而，他并未真正入睡。灵觉始终外放，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子夜时分，万籁俱寂，连虫鸣都似乎消失了。忽然，一股极其微弱、却阴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悄然侵入他的感知范围。
李无垢猛然睁眼，手握刀柄，目光如电，扫向寒意传来的方向——正是下午黑袍怪人伏尸化作黑灰之处！
只见那摊黑灰之上，不知何时，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在月光下扭曲盘旋，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拳头大小的骷髅头虚影！骷髅头眼眶中，跳跃着两点惨绿色的鬼火，死死“盯”着李无垢的方向，散发着怨毒、阴冷的气息。
“阴魂不散？”李无垢冷哼一声，缓缓起身。他知道，一些修炼邪术之人，死后若怨气极重，或功法特殊，可能残魂不散，化为厉鬼或诅咒。这黑袍怪人，显然就是此类。
那骷髅头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朝李无垢扑来！速度极快，带起一股阴风！
守夜的亲卫毫无所觉，依旧在打盹。张猎户和王方翼等人也沉睡未醒。这阴魂攻击，似乎只针对有修为在身、或精神力强大之人。
“找死！”李无垢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龙象般若功》运转，一股纯阳灼热的气血勃发，右手并指如剑，一缕凝练的罡气透指而出，点向骷髅头！同时，胸前的“清心玉佩”（虽碎，但贴身佩戴仍有微效）传来一丝凉意，护住灵台。
“嗤——！”
纯阳罡气与阴魂接触，如同热油泼雪，发出刺耳的声响！骷髅头虚影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惨嚎，绿火明灭不定，似乎要溃散。但它怨念极深，竟硬扛着纯阳罡气的灼烧，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钻向李无垢七窍！
“哼！”李无垢早有防备，《净心咒》全力运转，识海中仿佛亮起一盏明灯，光芒所及，那些黑气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消融。但仍有几缕极其顽固，带着黑袍怪人临死前的怨毒记忆碎片，冲击他的心神。
刹那间，李无垢“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昏暗的洞穴，跳动的篝火，一群身着黑袍、面戴恶鬼面具的人影在跪拜祭祀；血色的祭坛，扭曲的符文；一个脸上有疤、缺了一根小指的胡人，用嘶哑的声音发号施令；还有……黑风谷中，一座依山而建、戒备森严的山寨，以及山寨深处，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画面破碎，黑气彻底消散。李无垢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有些发白。这阴魂临死反扑，携带的怨念和记忆冲击，不容小觑。若非他精神力强大，又有“净心咒”和“清心玉佩”残片守护，只怕要吃点小亏。
“王爷？您没事吧？”王方翼被刚才的阴风惊醒，警惕地持刀四顾。
“无妨，做了个噩梦。”李无垢摆摆手，示意他继续休息，自己则走到那摊黑灰前。黑灰已彻底失去灵性，变成普通的尘埃。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方才阴魂显现时，他隐约看到，黑灰中似乎有一点微光闪烁。
拨开灰烬，一枚黄豆大小、非金非玉、漆黑如墨的珠子露了出来。珠子触手冰凉，散发着淡淡的阴邪气息，但其中似乎还蕴藏着一丝微弱的精神波动。
“系统，扫描此物。”
“扫描中……”
“物品：残破的魂珠（灰色）”
“材质：阴魂残魄、怨念、阴煞之气凝聚而成。”
“效果：可吸收、储存微弱魂力/怨念。对鬼道、魂修有一定价值。”
“残留信息：读取中……（需消耗精神力50点）”
“警告：此物蕴含死者残存怨念，长期接触可能影响心志。”
魂珠？李无垢心中一动。这或许是那黑袍怪人修炼邪法，凝结的类似本命之物？其中残留的信息，或许有价值。
“读取残留信息。”
“指令收到。消耗精神力50点……读取中……”
“信息碎片1：黑风寨……圣使……祭品……月圆……”
“信息碎片2：地牢……血池……孩童……惨叫……”
“信息碎片3：缺指人……愤怒……失败……惩罚……”
“信息碎片4：山谷……陷阱……等待……”
“信息整合：黑袍怪人（暗月教低级头目“蛇巫”）记忆碎片显示，黑风寨是暗月教在终南山的重要据点之一，由“圣使”（缺指人）掌控。寨中设有地牢、血池，用于关押祭品（疑似孩童）。近期似有大型祭祀计划（月圆之夜）。蛇巫奉命在野人沟设伏，拦截可能接近黑风寨的探子/敌人。其对任务失败充满恐惧，记忆中充满对“圣使”的畏惧及对惩罚的预期。”
“推测：黑风寨戒备森严，设有陷阱。缺指人（圣使）可能已在寨中。月圆之夜（三日后）可能有大型邪恶仪式。祭品为孩童，急需救援。”
果然！黑风寨就是暗月教的巢穴！而且，他们竟然在用活人，尤其是孩童做祭品！月圆之夜，三日后！时间紧迫！
李无垢眼中杀机大盛。这些妖人，丧尽天良，必须铲除！那些孩童，必须救出！
“王爷，怎么了？”王方翼察觉到李无垢气息变化，低声问道。
“没事。”李无垢压下心中杀意，将魂珠收起。这东西虽邪，但或许有用。“让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按计划分头行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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