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辉子浅昏迷第188天(2/2)
操作安排在上午十点。在等待的时间里,小雪回到了病房。她没有坐立不安地踱步,而是像往常一样,打来温水,继续为辉子做肢体的被动活动,从肩关节到指关节,从髋关节到踝关节,手法专业而耐心。她一边活动,一边低声跟他说话:“等你好了,咱们带朵朵去海边,你不是一直想教她游泳吗?……家里的鱼缸该清洗了,你养的那几条鹦鹉鱼,我替你照顾得好好的,就是没有你喂食时那么欢实……”
同病房的其他家属看着,默默投来敬佩的目光。这漫长的坚守,早已传遍了整个病区。
九点四十分,转运床推到了病房门口。小雪协助护士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辉子挪到移动床上,仔细检查各处管道是否固定妥当。她握了握他无力的手,然后目送他被推向内镜中心的方向。走廊尽头的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没有跟上去。家属只能在等待区等候。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无形的手拉长了。小雪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目光却没有焦点。她想起多年前,辉子第一次笨手笨脚给她做饭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的样子;想起他加班深夜回家,总会轻轻亲吻她和女儿的额头;想起他倒在公司会议室的那个下午,阳光正好,却成了她世界崩塌的开始……这188天,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跋涉,希望与绝望交替,微小的进步和突如其来的并发症轮番上演。支撑她的,除了对丈夫深沉的爱,还有女儿朵朵每晚在电话里用稚嫩声音说的“妈妈加油,爸爸加油”,以及病房里那些同样不曾放弃的陌生人的善意。
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挪动。终于,在十一点左右,内镜中心的门开了,李主任走了出来,口罩还没来得及摘下,但眼神是放松的。
小雪立刻站起身,心提到了嗓子眼。
“很顺利。”李主任走到她面前,言简意赅,“痰栓成功取出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大一些,质地也比较硬。过程顺利,出血很少,生命体征一直比较平稳。现在麻药还没完全过,观察一会儿就会送回病房。”
悬在半空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地,却不是轻松的落地,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带着钝痛的踏实。小雪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觉喉咙哽得厉害,只能用力点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回去后要特别注意。”李主任叮嘱道,“虽然梗阻解除了,但气道黏膜可能会有一些损伤和水肿,感染风险依然存在。要加强拍背吸痰,雾化要跟上,注意观察他的呼吸频率、血氧和痰液的颜色性状。有任何异常,及时通知护士。”
“我明白,我一定注意。”小雪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半个小时后,辉子被送回了病房。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顺畅了一些,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的数字稳定地保持在正常范围。小雪仔细地听着护士交代的注意事项,用笔记下每一个要点。
午后,窗外的阳光透过薄云洒进病房,落在辉子的被单上,形成一小块温暖的光斑。小雪拧了新的毛巾,再次为他擦脸。擦拭到他下颌时,她的动作顿住了——他的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像叹息又像呛咳的声音。
小雪的手僵在空中,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什么。她紧紧盯着他的脸,等待了漫长的几秒钟。
一切又恢复了沉寂,只有监护仪规律的低鸣。
是错觉吗?还是气管受到刺激后的正常反射?她无法确定。但那细微的声音,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擦完脸,她依旧握起他的手,掌心相对,轻声却固执地开始新一轮的诉说,从窗外的阳光,说到中午护士送来的流食温度,再说到朵朵下午幼儿园有亲子活动,她请了假不能去……字字句句,平淡琐碎,却蕴含着一天也不曾中断的链接。
痰栓清除了,一轮新的守护和观察又开始了。日子依旧在消毒水气味和仪器声中循环,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未曾熄灭。小雪知道,这场跋涉还远未结束,但每清除一个障碍,或许,就离希望的彼岸更近了一点点。她擦去眼角不知不觉渗出的湿意,将丈夫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受那微弱的体温。窗外,秋日晴空,高远而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