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能化痰的食物:荸荠汁、白萝卜汤(1/1)
辉子浅昏迷第188天的清晨,窗外的香樟树上传来鸟鸣声。小雪正在厨房准备米汤,她用滤网一遍遍过滤,确保汤液足够细腻能通过鼻饲管。电话铃声划破了厨房里搅拌机单调的嗡鸣声。
“您好,是辉子家属吗?我这里是中医康复科徐大夫。”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今天早晨查房发现患者有痰栓形成的情况,需要和您沟通一下。”
小雪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陶瓷碗在流理台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痰栓?”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带着清晨米汤的温热气息。
“是的,卧床时间长了,呼吸道分泌物如果清除不及时,容易形成比较浓稠的痰痂。”徐大夫解释道,“我们刚刚已经做过一次吸痰处理,吸出了一些黄稠的分泌物。但这种情况需要特别关注,如果痰栓堵塞气道,可能会引起缺氧甚至窒息。”
小雪闭上眼睛。第188天。她数过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数过辉子每一次细微的眼睑颤动,数过监护仪上每一声有节奏的滴滴声。她熟悉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熟悉护士换药时的轻柔动作,熟悉康复师为辉子做被动运动时关节发出的细微声响。现在,又多了个新名词:痰栓。
“我们现在加强了翻身拍背的频率,”徐大夫继续说,“每两小时一次。同时增加了雾化吸入的次数,帮助稀释痰液。但您也知道,辉子没有自主咳痰能力,这些措施更多是预防性的。”
“我能做什么吗?”小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仿佛在问明天该买什么菜。
“您来的时候,可以多和他说说话。”徐大夫的声音软了下来,“虽然医学上没有定论,但我们观察到,亲属的声音刺激有时候能引起患者呼吸节律的变化,甚至能促进分泌物排出。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对您自己也有好处。”
挂断电话后,小雪继续过滤米汤。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看着米汤透过滤网,在碗里积聚成浅浅的乳白色。厨房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嫩绿嫩绿的,朝着阳光的方向微微卷曲。
到达医院时正好是上午十点。病房里,辉子静静躺着,呼吸机规律地发出轻柔的声响。他的头发被护士剪得很短,脸色因为长期卧床显得有些苍白,但五官依然清晰。小雪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热而干燥,指关节因为长期不动有些僵硬。
“今天徐大夫打电话来了。”她开始说话,就像这188天来的每一天一样,“他说你要努力一点加油一点把痰咳出来。”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么孩子气的说法。“我知道你很想咳嗽,但是身体不听使唤对不对?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
她开始讲述昨天的琐事:邻居家的猫又生了一窝小猫;楼下早餐店的豆浆换了新品种黄豆,味道更浓了;她昨天晚上看了一部老电影,是辉子以前特别喜欢的那种港式喜剧。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睡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护士小陈进来检查监护仪数据,看到小雪便笑了笑:“刚给他做完雾化,现在呼吸音比早上清一点了。”她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您继续和他说话,我们在观察中发现,您说话的时候,他的血氧饱和度往往会好一点点。”
小雪点点头,继续握着辉子的手。“记得我们第一次去露营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你在溪边生火生了两个小时,最后是我用酒精块点着的。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别亮,你说以后每年都要带我去看星星。”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今年都快过去了,你快点醒来,我们还能赶上冬天的星空。”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辉子的脸。有时候她会想象他突然睁开眼睛,用他特有的那种带着困意的声音说:“小雪,我好饿。”这个想象重复了太多次,以至于失去了最初的刺痛,变成了一种温柔的日常。
中午时分,康复治疗师小李来给辉子做被动运动。他一边轻柔地活动辉子的手臂和腿,一边对小雪说:“痰栓问题我们也在关注,除了常规护理,我们尝试在体位引流时加入一些特定的手法。”他演示着如何将手掌弯成杯状,在背部特定区域有节奏地拍打。“您可以学一下,很简单,但要注意力度。”
小雪认真地学,在手背上练习力度和节奏。小李指导着她:“对,就是这样,手腕放松,用腕力而不是臂力。”她小心翼翼地尝试在辉子背部拍打,动作生疏而轻柔,仿佛怕吵醒一场好梦。
下午三点,徐大夫来查房。他用听诊器仔细听了辉子的肺部,然后对小雪点点头:“右肺底的湿啰音比早上少了些,看来我们的措施有效。”他翻看着病历,“痰栓的问题需要长期管理,我建议您和护理团队一起制定一个详细的排痰计划。”
计划。小雪想起辉子出事前,他们正在制定来年的旅行计划。辉子用彩色便签贴在墙上的中国地图,红色代表想去的地方,蓝色代表去过的地方。他说要在三十岁前把红色的便签都变成蓝色的。现在那张地图还贴在书房墙上,红色的便签已经开始褪色。
黄昏时,小雪把米汤交给护士进行鼻饲。她站在床边看着透明管道里缓缓流动的液体,突然说:“我今天学会拍背的手法了。”没有人回应,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声响。“下次我给你拍背的时候,你要努力一下,把痰咳出来,好不好?”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楼宇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小雪收拾好东西,俯身在辉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第188天了,”她轻声说,“明天我会早点来,给你带刚上市的荸荠,榨成汁,听说对化痰好。”
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痰栓,她在心里重复这个词,明天要记得问问徐大夫,除了拍背和雾化,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做的。菜单上要加上荸荠汁、白萝卜汤,所有据说能化痰的食物。还有,要继续说话,说很多很多话,说到那些话能穿透漫长的昏迷,在他的世界里激起一丝涟漪。
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灯火如星。小雪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她想,明天是第189天。每一天都是一场小小的战役,对抗痰栓,对抗肌肉萎缩,对抗褥疮,对抗一切时间静止带来的副作用。而她能做的,就是带着米汤、荸荠汁,和说不完的话,走进每一个明天。
出租车上,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新建一条:“189天,荸荠汁,白萝卜汤,拍背手法复习,继续讲露营故事。”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她闭上眼睛,想象着荸荠的清甜气息,想象着它们被榨成汁后的乳白色,想象着这汁液通过细细的管道,流向那个沉睡的身体。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小雪抬起头,看见自家窗户漆黑一片。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她裹紧了外套,走向那扇没有灯光的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