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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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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孤单。而辉子依然安静地躺着,对她的故事毫无反应。

做完护理,小雪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这是辉子最喜欢的历史小说,车祸前他刚读到一半。

“上回我们读到李建成被押往长安,”小雪翻开书签夹着的那一页,“那天晚上你还说,李世民其实...”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终于失控地涌出来,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185天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这样放声哭泣。压抑了太久的恐惧、迷茫、无助,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她哭自己可能永远失去丈夫,哭前路茫茫不知何方,哭每一次微小的希望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失望,哭这个曾经充满欢笑的家如今冰冷空荡。她甚至哭那个还没有来得及要的孩子——他们计划等辉子升职后就备孕,但现在一切都搁置了,冻结在这个白色的病房里。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声音嘶哑,眼泪流干。小雪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书。

“李世民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继续读下去,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定,“权力斗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

读完一章,她合上书,轻轻放在辉子枕边。

“明天我继续给你读。”她说,然后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晚安。”

走出医院时已是晚上九点。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小雪裹紧了外套。公交站只有她一个人,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屏幕亮起,是辉子的母亲发来的消息:“小雪,妈妈下周去看你们。给你带了点自己做的菜,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小雪盯着那条短信,眼眶再次发热。这185天里,她几乎忘记了被关怀的感觉。所有人都把她当作支柱,安慰她“要坚强”,却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怕不怕。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厢里空荡荡的。小雪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像一条条彩色的河流。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天,辉子喝醉了,拉着她的手说:“小雪,我会让你一辈子幸福。”她笑着回答:“那你要好好的,一直在我身边。”

现在他还在她身边,却不再是那个能让她依靠的丈夫。角色颠倒了,现在她是他的支柱,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手机又震动了,是银行发来的账单提醒。小雪关掉屏幕,把脸转向窗外。

公交车在夜色中穿行,经过他们常去的那家面馆,经过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公园,经过他们一起挑选瓷砖的家装市场。这个城市到处是他们共同的记忆,每一处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她。

但奇怪的是,当小雪走下公交车,走向那个没有辉子等待的家时,她心里那股尖锐的痛苦似乎稍稍平复了些。迷茫依然在,恐惧也没有消失,但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从心底升起——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她想起今天为辉子读书时,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也许又是无意识的痉挛,也许不是。医学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奇迹,医生也说过,昏迷时间长短不绝对代表愈后。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她疲惫的脸。185天,她对自己说,不过185天而已。

辉子曾经等过她。大三那年她出国交换,辉子每天算着时差给她打电话,整整等了四个月。回国那天,他在机场抱着一大束玫瑰,眼圈发黑却笑得像个傻子:“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现在轮到她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黑暗的客厅里,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亮光。小雪没有开灯,她习惯了黑暗,就像习惯了孤独。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康复中心的资料、护工培训机构的课程、以及如何申请医疗援助。屏幕的光照亮她认真的脸庞,那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185天不是一个结束,她想,只是一个过程。昏迷有深度昏迷、中度昏迷、浅昏迷,辉子已经从最危险的阶段稳定下来了。每天都有进步,哪怕微小到只有她能察觉。

她打开备忘录,开始制定明天的计划:上午与林医生详谈康复中心的转院事宜,下午去社保局咨询医疗补助申请流程,晚上继续给辉子读书,读那本他最喜欢的历史小说。

写到最后,她加了一句:“给辉子买新睡衣,蓝色的那款他喜欢。”

合上手机,小雪起身走进卧室。双人床上她只睡一侧,另一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辉子的枕头。她换上睡衣,躺下,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空位。

“晚安,”她对着空气说,“明天见。”

闭上眼睛时,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他们还租房住,空调坏了,热得睡不着。辉子拿着扇子给她扇风,自己却满头大汗。她让他别扇了,他说:“你睡着我再睡。”

那个夜晚,她在习习凉风中安然入睡,醒来时发现辉子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扇子。

夜渐深,城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小雪的呼吸变得均匀,她太累了,需要休息,因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辉子昏迷的第186天,而她依然会在他身边。

就像他曾经等她一样,她会一直等下去。直到某个清晨或黄昏,他睁开眼睛,再次看见这个世界,看见她。那时她会说:“你醒了?我一直在等你。”

这个念头让她在睡梦中微微扬起嘴角。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着位置,从地板爬到墙上的结婚照上。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仿佛所有的艰难都只是一场会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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