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你总说,我是你生命的大树(1/1)
辉子浅昏迷的第一百八十天,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小雪把病房的窗帘拉开一条缝,让冬天的阳光能够照进来,落在辉子苍白的脸上。他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醒来。护工张姐正在给辉子按摩手指,一根一根,从指尖到指根,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
“今天天气不错,”小雪坐在床边,握着辉子的另一只手,“记得去年这时候,你非要在阳台上种风信子,说冬天也要看见花开。”她停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枝丫,“花盆还在阳台上,我每周都浇水,但土里什么也没长出来。”
张姐抬起头笑了笑:“风信子要经过低温才会开花,也许春天就冒芽了。”
病房里弥漫着中药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墙壁上贴满了小雪手写的便签——辉子最喜欢的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女儿丫丫画的彩虹。角落里的加湿器嗡嗡作响,白雾轻柔地升腾。这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空间,每个细节都在诉说着等待。
下午三点,康复师准时到来。他们抬起辉子的四肢,做被动的关节活动。小雪站在一旁,眼睛紧盯着辉子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康复师说有些植物人会对特定的声音有反应,于是小雪每天都会在辉子耳边说话,说那些琐碎的、温暖的、只有他们俩才懂的事。
“昨天丫丫幼儿园表演,她演一棵树,”小雪凑到辉子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傻站着半天,一句台词都没有。回家后她委屈得直哭,我跟她说,每场戏都需要树,没有树的舞台多孤单啊。”她停顿了一下,“你记得吗?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你总说我是你生命里的大树。”
辉子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小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这一百八十天里,这样的瞬间出现过太多次,每次她都以为他要醒了,可每次都没有。
傍晚,张姐去打热水的时候,小雪开始给辉子读诗。那是一本泛黄的旧诗集,辉子大学时买的,页边写满了幼稚的批注。小雪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轻声念道:“我要在你身上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荡开微小的涟漪。
念完诗,她开始讲今天的新闻,小区里新开的早餐店,丫丫学会写的第一个完整的句子。她的声音平静而持续,像一条不会干涸的小溪。偶尔她会停下来,把耳朵贴在辉子胸前,听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遥远的鼓声。
夜里十点,小雪准备离开。她照例在辉子额头上轻轻一吻,嘴唇触到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眉骨似乎动了一下。她屏住呼吸,等了整整一分钟,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明天见,”她对着沉睡的丈夫说,“明天是第一百八十一天。你知道吗,一百八十一是个素数,只能被一和它自己整除。”她理了理辉子的被角,“就像你和我。”
走廊的灯光昏暗,小雪走向电梯时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上的观察窗里透出暖黄的光,那是一个被爱仔细包裹的世界,在那里,时间以不同的速度流淌,等待本身成为一种存在的方式。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里映出她疲倦但依然明亮的眼睛。第一百八十天过去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风信子的球茎在土里默默积蓄力量,而她会继续说话、继续等待、继续相信,春天终会抵达这间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