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铁线莲(1/2)
辉子生病第一百七十四天的早晨,小雪像往常一样早起准备好米粥和药。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用指腹在玻璃上划开一道痕,看见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辉子还在睡,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半年多来,她学会了从呼吸声判断他的状况——太急促可能是发烧,太微弱意味着疼痛加剧。今天的声音像秋末最后一片叶子将落未落,悬在那里。
她把粥温在锅里,披上外套出了门。菜市场比往常更拥挤些,她在人群里缓慢移动,目光扫过摊位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卖菜的王婶叫住她:“小雪,今天的萝卜新鲜,炖汤最好。”小雪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走到市场尽头时,她看见拐角处新搭了个小棚子,棚子前站着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头发剃得很短,双手背在身后站着。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小雪在人群中与他视线相对时,竟觉得周围嘈杂的声音突然远了。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棚子里极其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只有一个素色茶杯。男人示意她坐下,没有问她要算什么,也没有像其他算命先生那样摆出卦签或罗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丈夫病了。”小雪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土地,“一百七十四天了。”
男人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于是那些从未对人说过的话倾泻而出:辉子如何在工地倒下,医院如何诊断出罕见的神经疾病,如何从能走能跳到卧床不起,医药费如何一点点掏空积蓄,夜里她如何听着他的呼吸不敢入睡,如何在他疼痛时握着他的手假装坚强。她说起辉子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现在只能吃流食;说起他生病前计划带她去云南看洱海,地图还贴在冰箱上;说起昨天给他擦身时,看见他小腿肌肉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
男人始终安静听着,没有打断。等小雪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某种力量:“你相信他会站起来吗?”
小雪愣住了。这半年多来,医生说过“情况不乐观”,亲戚说过“要做好心理准备”,连她自己都在深夜里质疑过是否还有希望。但她看着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没有任何疑虑或怜悯,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
“我……我不知道。”小雪实话实说。
“你知道。”男人说,语气波澜不惊却如石头投入湖心,“你每天早起熬粥时知道,你给他按摩麻木的双腿时知道,你夜里握着他的手时知道。你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我相信’。”
小雪感到眼眶发热。男人从桌下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深褐色的种子放在她掌心:“这是铁线莲的种子,最坚韧的花。你把它种在窗前,每天浇水时对自己说三次‘今天会比昨天好’。不需要说别的,就说这一句。”
“可是……”小雪想说这太简单了,简单得像儿戏。
男人抬起手阻止她的疑问:“磁场是相互影响的。你的每个念头都是一粒种子,你每天浇灌恐惧,就会收获恐惧;你每天浇灌希望,就会收获希望。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魔法咒语,而是因为你在选择关注什么。”
小雪低头看着手心的种子,它们小小的,毫不起眼。
“你丈夫的细胞在听你说话,”男人继续说,“不是用耳朵,是用能量场。你的绝望会让他的细胞觉得不必再战斗,你的希望会让它们苏醒。这不是迷信,这是最简单的物理规律。”
棚子外的阳光移过来,小雪掌心的种子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忽然想起辉子刚生病时,有一次高烧不退,她整夜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反复说“你会好的,你会好的”,第二天清晨,体温真的降下去了。她以为只是巧合。
“你看起来很干净。”小雪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说完才意识到不妥。
男人笑了,眼角泛起细纹:“因为我只容纳干净的想法。焦虑、恐惧、怨恨——这些情绪就像灰尘,每天都要清扫。你试试看,每天早晨醒来,先扫清自己的内心。”
小雪握紧种子,感到它们轻微地硌着掌心。她付钱时,男人摇头:“等你丈夫能自己走出家门时,再来付吧。那时你可以带他来见我。”
回程的路上,小雪走得很慢。菜市场依旧嘈杂,但那些声音似乎不再能穿透她的思绪。她看着手里的种子,想起男人说的“磁场”。她突然意识到,这半年多来,她的每个动作都透着沉重,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重量。而那个男人,他坐在简陋的棚子里,却像坐在最稳固的山上。
回到家时,辉子已经醒了。小雪放下菜篮,先去厨房盛粥。端到床边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试温度,而是看着辉子的眼睛说:“今天会比昨天好。”
辉子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然后慢慢化开一个虚弱的微笑:“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吗?”小雪扶他坐起来,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辉子慢慢说,“好像……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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