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累瘦了又能怎(1/1)
辉子浅昏迷的第173天,清晨五点,小雪轻轻关上病房的门。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夜灯,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地砖上。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隔着门上小小的玻璃窗又看了丈夫一眼——辉子安静地躺着,呼吸机有规律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床头的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线条正平稳地跳动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留着辉子额头的温度。每天离开前,她都会这样俯身亲吻他的额头,这是她一天中唯一的温暖来源。
高铁在晨雾中疾驰,小雪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她的包里装着母亲硬塞进去的茶叶蛋和包子,还有两件新织的毛衣。母亲说:“天冷了,你穿得太单薄。”小雪低头看看自己,才发现原本合身的牛仔裤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需要皮带多打一个孔才能系紧。她记得这条裤子是去年生日时辉子送给她的,当时他还笑着说她最近吃胖了,该运动运动。如今想起这些,小雪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她转过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七点三十分,小雪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同事们陆续到来,有人关心地问起辉子的情况,小雪只是淡淡一笑:“还是老样子。”她不愿多谈,不是冷漠,而是太多次重复同样的答案后,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些话语失去了温度。打开电脑,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上周请假积压的工作像一座小山。小雪泡了杯浓咖啡,深深吸了口气,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中午休息时,小雪去了趟商场。她需要买几条合身的裤子,现在的衣服穿在身上都像借来的。在试衣间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脸颊凹陷下去,锁骨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曾经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售货员好心拿来最小号的裤子,小雪穿上去依然觉得腰部有空隙。她最终选了两条,付钱时看到信用卡账单,想起辉子生病后家里骤减的收入和不断增加的医疗开支,握着卡的手微微颤抖。
下午的会议漫长而繁琐,小雪努力集中精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医院里的辉子。她想起上周五离开时,护士说辉子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虽然医生解释这可能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但小雪还是愿意相信那是丈夫在努力回应她。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小雪感到一阵眩晕,她悄悄在桌子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长期的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不断发出警告。
下班后,小雪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医院附近的那家小吃店。店主是位慈祥的老太太,早就认识了小雪。看到小雪推门进来,老太太立刻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今天炖得特别烂,你多喝点。”小雪感激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很温暖,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老太太在她对面坐下,轻声说:“姑娘,你得照顾好自己啊,不然等他醒了,看到你这副模样,该多心疼。”小雪点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进汤碗里。
晚上八点,小雪再次出现在病房。她把从老家带来的新毛衣拿出来,轻轻地盖在辉子身上。那是母亲用最柔软的羊毛线织的,辉子最喜欢的深蓝色。小雪坐在床边,开始了一如既往的絮絮低语。她说着老家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得整个巷子都能闻到;说着邻居家的猫生了四只小猫,两只纯白,两只花斑;说着她今天上班时差点迟到,因为地铁突然故障停车十分钟。她说得琐碎而细致,仿佛辉子只是闭着眼睛在听她说话,随时会睁开眼插一句评论。
“辉子,我今天买了新裤子。”小雪忽然说,“以前总嫌自己胖,现在却拼命想长点肉。你醒来不准笑我,不准说我瘦得像竹竿。”她说着,握住了辉子消瘦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能轻易把她举起来转圈,现在却只能无力地躺在她的掌心。小雪轻轻按摩着丈夫的手指,一根一根,缓慢而轻柔。
“今天妈让我带话给你,说家里的葡萄架该修剪了,等你好了回去弄。”小雪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爸把他收藏了多年的那瓶酒拿出来了,说等咱们回去一起喝。辉子,大家都在等你,所以你得快点醒过来,知道吗?”
夜深了,小雪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辉子站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剪刀,回头对她笑:“小雪,你看这串葡萄多好,留给你吃。”她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
凌晨三点,小雪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护士借给的毯子。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替辉子掖了掖被角,然后从包里取出日记本。这是辉子昏迷后她养成的习惯,每天都会记下一些事情。今天她写道:“第173天,天气转凉了。我买了新裤子,妈给你织了毛衣。辉子,快点醒来吧,桂花开了,很香。”
写完后,小雪合上日记本,重新握住辉子的手。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她又得踏上回单位的列车。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173天,小雪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但每次走进病房,看到辉子依然平稳的呼吸,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小雪靠在椅子上,轻轻哼起了辉子最爱的那首歌。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呼吸机的声音掩盖,但每一句歌词都唱得很认真。歌唱到一半时,她停了下来,因为感觉到握在手中的那只手,似乎、也许、可能,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